第4章

松山县的响马------------------------------------------，是因为它被两座松山夹在中间。。从青州方向往京城去，官道在进入松山县地界后会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夹在峭壁中间的峡谷小道。商队到了这里只能排成一列纵队缓慢通过的，两边山上随便滚下几块石头就能把路堵死。这是个打劫的天然地形，不打劫都对不起这两座山。。官府的**队来了三次——第一次被落石砸退了，第二次在峡谷里中了埋伏，第三次连峡谷都没进去，因为山贼把路给挖断了。，山头上一个穿兽皮坎肩的***正趴在石头后面，用一只眼盯着峡谷入口。，诨号"豹子"。他之所以叫豹子不是因为他跑得快，而是因为他脸上有块胎记长得很像豹子纹——当然他自己更愿意让人觉得是因为跑得快。"二当家，"一个瘦小的山贼凑过来，拿着从山下探子那传回来的纸条，"山下又来了一支商队。""多少人？""三辆牛车，四个人。"。"三辆牛车，四个人。你为这个来报我？""不是，二当家——那四个人有点奇怪。其中一个是个老太婆，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咱们同行。但带头的是个四五岁的女娃娃。"。"你在逗我。""绝对没有。探子在茶摊上喝了一碗她们的薄荷茶，亲眼看见的。那个女娃娃坐在牛车上指手画脚，两个大汉一个赶车一个打扇子，老太婆在旁边数铜板。""打扇子？"豹子二当家提高了声音，"两个看起来像山贼的大汉，在给一个四岁的女娃娃打扇子？"
"对。"
"那是他们闺女吧。"
"探子说不是。那两个大汉看那个女娃娃的眼神，不像是看闺女——"瘦子山贼咽了口唾沫，"像是看**。"
山谷里起了一阵风。豹子二当家的独眼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身板魁梧得像一扇门板。"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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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牛车停在了峡谷入口处。
李婆婆紧张地攥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官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往上望只能看到一线天。峡谷里阴风阵阵，牛都不肯往前走。
"小——小姐，"李婆婆小声说，"老身觉得咱们还是绕路比较好。前面的路看着像是有去无回。"
阿渔站在牛车上，手里拿着擀面杖，正仰头打量着两边的山势。
"山贼在上面，"她说，用擀面杖指了一下左手的山头，"那个位置能看到整条峡谷。底下但凡有人进来，一目了然。"
山贼甲咽了口唾沫。他以前也是山贼——虽然是小山头的那种，但基本的山贼素养还在。他一看这地形就知道：这是绝佳的伏击地形。只要有十来个人在两边山上，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小——小姐，"他学着李婆婆的称呼，声音有点发虚，"要不咱们还是——"
"你以前也是山贼，"阿渔打断他，"你觉得他们会在哪下手？"
山贼甲硬着头皮观察了一下地形。峡谷入口处有个转弯，弯道内侧有一片碎石坡。
"那里。"他指着碎石坡，"弯道视线受阻，车队过弯必须减速。碎石坡刚好能**——"
话音没落，碎石坡后面呼啦啦冒出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穿着兽皮坎肩，手里拎着一把九环刀。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山贼，有的拿刀有的拿棍，还有一个最离谱——手里举着一把菜刀。菜刀上还沾着葱花，显然刚从伙房借的。
"此路是我开——"独眼大汉扯开嗓子喊。
阿渔打断他："你开的？"
"呃——"
"这路是太宗三年**拨款修的，你最多挖断过。"阿渔从牛车上跳下来，拎着擀面杖走到队伍最前面。李婆婆试图伸手拉她——没拉住。
豹子二当家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腰带高的小女孩。
"你——"他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山贼这么多年，打劫过官银、**过粮车、甚至抢过知府家的聘礼。但被一个四岁女娃娃在开场白阶段就怼回来，这是第一次。
"你是他们的头儿？"豹子二当家问。
"你是他们的头儿？"阿渔反问。
"我是。"
"巧了，我也是。"阿渔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拄。四岁的身体，气场硬生生拔到八尺。
豹子二当家身后一个小山贼忍不住笑出了声。另一个山贼也跟着笑。然后第三个、**个——整个山贼队伍都笑了。一个四岁的小不点站在一辆破牛车前面，自称是队伍的头儿。
豹子二当家没笑。他当了十年山贼，从一个跑腿的小喽啰混到二当家，靠的就是一条——他的直觉。而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一个小女孩，面对十几个拎着刀的壮汉，面不改色。她的手下——两个显然是成年山贼的壮汉和一个老太婆——缩在后面不敢动，但她一个人走到最前面来。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她根本不怕。为什么不怕？
"你是什么人？"豹子二当家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路过的人。"阿渔说，"但咱们可以谈谈。我需要人手。你占着这条峡谷收过路费，一个月能收多少？"
"你管得着吗？"
"三十两？五十两？"阿渔继续追问，"你手下十几张嘴要吃饭，还得被官府追着跑。冬天封山，你们的补给从哪来？夏天雨**容易塌方，你躲在山洞里不担心被**吗？"
豹子二当家攥紧了九环刀。
"我换个问法——"阿渔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直视那双独眼，"你想不想换份正经差事？有俸禄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次呼吸。
然后身后的笑声响了起来——山贼们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换正经差事？你是来招安的？一个四岁的娃娃来招安咱们？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豹子二当家开口了。
"什么差事。"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山贼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当家在跟一个小女孩认真谈差事？
"护送我**，"阿渔说，声音不紧不慢，"到了京城，我安排你们入王府当差。你们不用再蹲山头喝西北风，不用再被官府当流寇追剿。每个月领银子，住草料房——至少有个屋顶。"
"你凭什么能安排？"
"凭我是——"阿渔顿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错过了我，你这辈子最高的成就就是当个松山县的响马头子。以后你被官府抓住砍头的时候，你墓碑上连名字都不会有——他们会写一个山贼某某。"
豹子二当家的独眼盯着她。良久。
"你是官家的人？"他问。
"算是。"
"什么官能大到安排我们进王府？"
"安排你们进王府不需要多大的官，"阿渔说，"需要的是认识王府里的人。"
"你认识？"
"认识。"非常认识。那几个不肖孙子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豹子二当家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山贼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峡谷里的鸟都飞走了两拨。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刀放下了。
"我不是被你招安的，"他沉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要是骗我们，老子第一个砍你。"
阿渔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
"不信。"
阿渔举起擀面杖，在手里轻轻敲了敲。
"那你跟我的人打一架。打赢了，我不但赔你三辆牛车的货，还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份。打输了——"她嘴角微微一弯，"以后我说往东，你们不准往西。"
豹子二当家看了看她身后。山贼甲和山贼乙同时脸色煞白。
"你们谁上？"豹子二当家问。
山贼甲疯狂摇头。
山贼乙疯狂摆手。
豹子二当家皱眉："你们怕什么？"
"不是怕你——"山贼甲艰难地开口，"是怕她。"
豹子二当家低头看了看阿渔，又看了看手里的九环刀。
"我跟她打？"
阿渔掂了掂手里的擀面杖，笑了笑。
"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