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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名:唐仇  |  作者:瑾墨轩  |  更新:2026-04-28
追兵------------------------------------------ 长安来客 追兵,曹三就把赵牧之摇醒了。“官兵进山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赵牧之心上,“昨晚上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天一亮就开始往山上搜。”,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掀开被子就下床。“给我找一件你能找到的最不起眼的衣裳,越旧越好。”他一边说一边把包袱重新打好,“干粮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够吃三四天的。”曹三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件灰褐色的旧袄子和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你先穿这个,俺的衣裳,大了点,凑合着。”,顾不上合不合身,三下两下套上。他照了照桌上那面满是裂纹的铜镜——镜子里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猎户衣裳,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伤,和曹三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个山野村夫。“像吗?”他问。“不像也得像。”曹三把干粮和那两锭碎银子塞进一个布褡裢里,斜挎在赵牧之肩上,“待会儿俺带你走一条小路,是俺打猎时发现的,官兵应该不知道。只要下了山,过了河,到了官道上,他们就不敢大张旗鼓地搜了。”,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刻着“赵”字的铜牌。这是他和过去唯一的实物联系,也是他必须带走的东西。“走吧。”,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十月初九的清晨寒意刺骨,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能见度不过二三十步。这反倒是个好消息——雾大,官兵的搜索速度会慢下来。。曹三在前面带路,赵牧之咬着牙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在**,左臂的刀伤让他没法用左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只能用右手硬扒。山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寒意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膝盖。
“还能撑住吗?”曹三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能。”赵牧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当过法医,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是家常便饭,**解剖时站四五个小时不挪窝也是常事。身体的耐受力是可以训练的,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让伤口愈合的时间,让他熟悉这具新身体的时间。
他不缺毅力,缺的是时间。
两人在山林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快到了。”曹三指着前方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了坡就是河边。过了河往南走五里,就是去长安的官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隐约的马嘶。
赵牧之和曹三同时僵住了。
“是官兵。”曹三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们从北面绕过来了。”
赵牧之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曹三之前的描述,官兵搜山的方向是东南,所以他们选择往西北方向的小路走。但现在北面传来了马嘶,说明官兵的搜索范围比预想的要大,或者——他们得到了新的情报。
“不是绕过来的。”赵牧之压低声音,“他们已经在北面设了卡,咱们这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曹三的手开始发抖。
赵牧之没说话,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几笔。他在脑子里调出了从曹三的土坯房到河边这一路的山形地貌——昨天他在窗边望出去的时候,就把周围的地形记住了大半。
“往东。”他用枯枝在地上点了点,“东面是断崖,但断崖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顺着溪沟走,能绕到河边。路程远一些,但隐蔽。”
曹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东面有溪沟?你又没去过。”
“昨天在窗口看到的。”赵牧之把枯枝一扔,站起来,“带路,抓紧时间。”

曹三没有再问。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赵公子和他印象中的那些官家子弟不一样。那些人遇到事要么慌得一塌糊涂,要么摆架子耍威风。但赵公子不一样——他冷静得像一块冰,说话做事都有条有理,受伤了不喊疼,遇险了不慌张。
曹三不知道的是,林远在成为法医之前,在警校学过犯罪现场勘查和应急处突。面对危机时的冷静不是天生的,是千百次模拟训练和上百次真实案件现场练出来的。
两人折向东方,曹三在前,赵牧之在后。后者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伤口在持续的颠簸中反复撕裂,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后背的纱布里渗出来,沿着腰线往下淌。
但他一声不吭。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果然找到了那条干涸的溪沟。沟底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两侧是高高的土坎,人走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曹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溪沟比预想的要长,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尽头。尽头处是一个缓坡,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坡下就是那条河。
曹三爬上缓坡,趴在草丛里往外看。
然后他猛地缩了回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河边的渡口有官兵。”他的声音在发抖,“十来个,牵着马,在盘查过河的人。”
赵牧之闭上眼睛。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赵家灭门案涉及的是“私通突厥”这样的通敌重罪,逃脱的又是县令的儿子,地方官府不可能不重视。从赵县到长安,沿途的关卡、渡口、驿站一定都收到了协查通报。
靠伪装成猎户蒙混过关,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回溪沟。”赵牧之说。
“什么?”
“回去。先回你的土坯房。”
“那不是自投罗……”
“现在官兵全都进山了,村子里反而没人。”赵牧之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搜山的人不会只搜半天就撤,至少要到天黑。我们回你的房子待着,等天黑了再从西面绕出去。夜渡。”
曹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赵牧之那双沉静的眼睛,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听你的。”他说。
三人掉头往回走。曹三的步伐明显比来时更急,赵牧之则尽量保持匀速,他知道现在是持久战,不是百米冲刺,把体力耗光只会死得更快。
回到土坯房时,已经是午后了。曹三推开门,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烧了一锅水,把剩下的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赵牧之。
“吃吧,天黑还有的走。”
赵牧之接过干粮,坐在门槛上慢慢咀嚼。干粮是一种粗粮饼子,硬得像砖头,但确实顶饿。他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夜渡的路线。
“曹三,天黑之后你就不用送我了。”他说。
“那怎么行!”曹三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一个人走……”
“官兵认识你的脸。”赵牧之打断他,“你今天和我一起出现在山上的时候,如果碰巧被某个官兵看见了,他们迟早会找到你。如果我是一个人在路上被抓住了,至少不会连累到你。如果我带着你,两个人都跑不掉。”
曹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泛红。
“赵公子,俺……”
“你已经救了我一命。”赵牧之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这一命的恩情我记着。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活下来,能翻案,能回到赵县,我会来找你。”
曹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得很快。
十月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曹三把自己最好的那件羊皮袄披在赵牧之身上,又把一壶水和剩下的饼子塞进褡裢。
“河边往西走三里有个浅滩,水不深,可以蹚过去。”曹三说,“过了河往南走,看到官道上最大的那棵槐树就往右拐,走一夜,天亮前能到华阴县城。”
“华阴。”赵牧之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华阴县有驿站,你要是能混进去搭个便车,两三天就能到长安。”曹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牌子,“这是俺一个远亲在长安的地址,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找他。”
赵牧之接过木牌,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城东延寿坊李记皮货”几个字。
“多谢。”
他把木牌揣进怀里,推开木门。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赵公子。”曹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哽咽,“保重。”
赵牧之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回头就意味着告别,告别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他不能承认这一点,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深秋的冷空气,迈步走进了黑暗里。

夜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曹三说的“浅滩”在河边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赵牧之借着星光辨认地形,从河面的反光和流速判断水深,最后选了一处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地方蹚过去。河水冰凉刺骨,漫过大腿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冷得痉挛而摔倒。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上岸之后,他浑身上下湿透了,羊皮袄吸饱了水,沉得像穿了件铠甲。他把羊皮袄脱下来拧干,重新披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南面走去。
官道比山间小路好走得多,但风险也大得多。赵牧之不敢走在大路上,只敢沿着路边的沟渠走,一有风吹草动就趴进草丛里。
走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赵牧之终于看到了曹三说的那棵大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冠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槐树的枝丫上系着几条褪色的红布条,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他从褡裢里摸出饼子,就着凉水啃了几口,然后绕到槐树背面,靠着树干坐下来。
一夜的急行军让他的伤口全部崩开了,后背的麻布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用手指摸了摸渗出来的血,暗红色,没有异味,说明伤口没有感染。
但照这样下去,不等他走到长安,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倒下。
他需要休息,需要换药,需要吃一顿热饭。
但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在盘查时不被抓走,能让他在驿站里不被怀疑的身份。
赵牧之靠在槐树干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敢睡。他知道一旦睡着了,不知道会昏过去多久。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一个没有手机、没有GPS、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世界里,昏迷就等于死亡。
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牧之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侧耳倾听——不是大队人马,只是一两匹马,速度不快,应该是在巡逻。
他摸到褡裢里的小刀——那是曹三给他的,说是防身用的。刀刃不长,但磨得很锋利。赵牧之把小刀握在手里,把身子藏在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什么人?!”一声厉喝从官道上传来。
赵牧之的心跳陡然加速。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对方再喊一声,确认距离和方位。
“树后面的人,出来!不出来我放箭了!”
赵牧之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刀塞回褡裢,举起双手,从树后走了出来。
官道上有两匹马,马上骑着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腰间挎着刀。年纪大一些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眼窝深陷;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一脸焦躁。
“你是什么人?”年长的差役打量着赵牧之,目光在他褴褛的衣裳和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
赵牧之注意到,他们的马鞍上挂着几张画像。
他的画像。
“小人姓林,单名一个远字。”赵牧之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河东道蒲州人,前往长安投亲,路上遇到劫匪,被抢了盘缠,还挨了一刀。”
他说的是曾经的真名——林远。这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真实身份了。
“投亲?”年轻的差役翻身下马,走到赵牧之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投什么亲?有路引吗?”
路引。
赵牧之心里一沉。他忘了这茬——唐代出行需要官府开具的路引,相当于现代的***明和通行证。他身上只有赵牧之的户籍文书,但那上面写着“赵县”两个字,一拿出来就是自投罗网。
正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当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这不是装的——一路的奔波和伤口恶化,让他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
年长的差役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走到赵牧之面前,伸出手来翻了翻他的衣领和袖口。
“伤得不轻。”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怎么来的?”
“走……走来的。”赵牧之喘着气说。
年长差役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已经磨烂的布鞋,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沉吟片刻,转头对年轻差役说:“把水壶给他。”
年轻差役一愣:“可是陈头儿,他可能是……”
“他要是那个赵县令的儿子,会走成这样?”年长的陈头儿冷哼一声,“你看看他的鞋底,磨成什么样了。那个赵公子是被全城搜捕的逃犯,一个月来不会一直走路,早就骑上马了。”
他又看了一眼赵牧之:“而且那个人——赵县令的儿子,十九岁。这人看着是二十来岁不假,但你见过哪个县令公子穿带补丁的衣裳,走烂了鞋底,浑身是伤地出现在官道边上的?”
年轻差役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情不愿地把水壶递了过来。
赵牧之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双手捧着还了回去,低声道谢。
陈头儿从马上取下一张画像,展开在赵牧之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画像上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人,和他只有三四分相似。赵牧之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没见过。”
“走吧。”陈头儿摆了摆手,“往南走五里有个镇子,找家医馆看看伤。再走下去,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赵牧之又行了一礼,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出百来步,他听到那个年轻差役在身后嘟囔:“陈头儿,你真的不觉得那小子可疑?”
“可疑又怎样?”陈头儿的声音飘过来,“那人的伤是真的,鞋是真的,脸是真的。搜捕逃犯可以,但不能见人就抓。再说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县令那个案子,本来就透着古怪。咱们犯不着为了那个案子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马蹄声重新响起,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
赵牧之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觉得赵家的案子“透着古怪”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继续往前走,朝霞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幅巨大的橘红色绸缎铺满了半边天。官道在晨光中伸向远方,消失在薄雾里。
前方五里,是镇子。
前方五百里,是长安。
而那些欠了赵家血债的人,也在这条路的尽头。
他迟早会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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