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新郎的婚礼------------------------------------------。，深吸了一口气。。，是补办仪式。三天前她签了那份意向书，今天就要正式成为陆家的少奶奶了。——准确地说，是租来的婚纱。纯白色，款式简单，裙摆处有些起球，腰围稍微大了两指，她用别针在后面别了一下。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一家，租一天两百块。，白色桔梗，十五块一束。，但看了看***余额，还是选了最便宜的。，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少夫人。”他微微欠身，“您来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周伯，婚礼什么时候开始？”，目光里似乎有些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恭敬：“随时可以开始。宾客已经到了。”。。，但没想到会冷清成这样。，原本是陆家祭祀用的祠堂，现在临时改成了婚礼场地。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和蜡烛。两侧各摆了几排椅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她扫了一眼，大概七八个，都是上了年纪的，穿着朴素，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音乐。
甚至没有新郎。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束白色桔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葬礼的陌生人。
不，这里确实像个葬礼。
只是没有棺材，没有遗像，只有一个活生生的新娘。
“少夫人？”周伯轻声叫她。
苏念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没有红毯，她就踩在青石板地上。一步一步，裙摆***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宾客的目光跟随着她，窃窃私语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那个新娘子？”
“听说是苏家的闺女，家里穷得叮当响。”
“也是可怜，嫁了个……”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苏念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供桌前。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稀稀拉拉的宾客。
没有司仪，没有人说“一拜天地”，没有人喊“送入洞房”。
周伯站到她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少夫人，您给陆家的祖先上柱香吧。”
苏念接过他递来的香，对着供桌上的牌位鞠了三个躬。
然后，礼成。
就这样。
她结婚了。
没有交换戒指，没有亲吻，甚至没有见到新郎。
一个宾客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脸上堆着笑：“新娘子真漂亮。砚儿这孩子有福气。”
苏念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女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租来的婚纱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说完就走了。
其他几个宾客也陆续过来，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纷纷离开。
不到二十分钟，东厅就空了。
只剩下苏念和周伯。
苏念站在供桌前，手里还捧着那束桔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公主穿着漂亮的婚纱，骑着白**王子来接她，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现实是，她穿着起球的婚纱，站在空荡荡的祠堂里，连新郎的面都没见着。
“少夫人。”周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少爷身体不适，今天不能出席。您先休息吧。”
苏念点点头：“好。”
她跟着周伯走出东厅，穿过那条回廊，来到一楼的客房。
周伯推**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比三天前她来的时候收拾得更干净了。床单是新的，窗帘是新的，就连窗台上那盆绿植也换了一盆更精神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气。
像酒店房间，干净，整洁，但冷冰冰的。
“少夫人，这是您的房间。”周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少爷住在二楼，您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一楼。二楼是**，您不要去。”
苏念回头看他：“**？”
周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少爷不喜欢被打扰。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苏念沉默了一下：“好。”
“晚餐六点，我会送到您房间。”周伯说完，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苏念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关上的门，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住进了一座陌生的大宅子。
被告知二楼不能去，丈夫不见客，活动范围仅限于一楼。
她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才对——不用伺候一个毁容残疾的丈夫，不用应付难缠的婆家人，每个月还能拿到钱给母亲治病。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她心里就是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更像是……失落？
苏念摇摇头，把那丝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
天渐渐暗下来。
六点整，有人敲门。
苏念打开门，周伯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碗汤面，一碟小菜。
“少夫人，晚餐。”
“谢谢周伯。”
周伯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少夫人，您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苏念想了想：“能不能给我一把钥匙？我有时候加班回来晚，怕打扰你们。”
周伯点点头：“明天我给您配一把。”
“谢谢。”
周伯走后，苏念坐下来吃面。汤是骨头汤，熬得很浓，面是手工拉的，筋道爽滑。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母亲。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母亲还在医院里，不知道醒没醒。
她拿出手机，给护工发了一条消息：“我妈今天怎么样？”
护工很快回复：“今天精神不错，下午醒了一会儿，问你去哪了。”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您就说我出差了，过几天回去看她。”
“好的。”
苏念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她把碗筷收到托盘里，放在门口。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画设计稿。
甲方要的图下周就得交，她没时间伤春悲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苍白。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忽然，她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
从楼上传来。
“咯吱。”
苏念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咯吱。”
又一下。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念屏住呼吸，盯着天花板。
那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房间里来回移动。
苏念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楼上住的是她的丈夫，一个毁容残疾的男人，她早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声音在楼上回荡，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夜里拨弄着什么。
苏念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声音停了。
她等了很久，没有再响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苏念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继续画图。
但她的注意力再也集中不起来了。
楼上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真的像传闻中那样，面目全非吗？
他的腿，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了吗？
他为什么五年不出门？
他为什么同意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都没有答案。
深夜十一点，苏念终于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她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又想起了那个声音。
轮椅滚动的声音，一下，两下。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睡不着？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各居一室，互不干扰。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听见了什么。
不是轮椅声。
是键盘声。
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打字。
苏念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想：楼上那个人，也会失眠吗？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月光照在老宅的屋顶上，照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
他的脸上戴着一只半脸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屏幕上是某个匿名聊天软件的界面，对话框里有一行字：
“今天结婚，但没见到新郎。感觉像参加了一场自己的葬礼。”
消息没有发送，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
男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正亮。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向一楼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晚安。”他轻声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说。
楼下，苏念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对着她的方向，说了两个字。
月光照进那扇窗户，照着她安静的睡脸。
也照着楼上那个面具下的、无人看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