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备孕三年，第三次流产的我。

在医院我一边掉眼泪一边笑。

医生看完病历，抬头问我。

「你丈夫陪你来了吗？」

我摇摇头。

「上一次呢？上上次呢？」

我说不出话。

医生沉默了好一阵。

「你这情况很严重。」

「**壁太薄了，以后可能无法再怀上。」

她把诊断书推过来，流产诱因那栏写着八个字。

「长期慢性情绪压抑。」

下面还跟着一句医嘱。

我从诊室出来，手机弹出一条家用监控的年度轨迹报告。

我点开看。

陆衍的行为轨迹里，书房、厨房、玄关、主卧，红线密密麻麻。

唯独我那间养胎房，三百六十五天，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就连我流产那天夜里，他都不在。

我决定遵从医嘱。

1.

从医院回到家，径直走进主卧旁边那间养胎房。

墙角一整面柜子的保胎用品。

叶酸、黄体酮、保胎针、艾灸贴、孕妇奶粉。

我从储物间找出黑色垃圾袋。

拉开柜门，伸手一扫，药瓶哗啦啦砸进袋子里。

我拎着三袋垃圾扔进楼道的垃圾桶，桶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什么东西落地了。

以前流产我都会联系陆衍。

「我们的孩子没了，我的心好痛，你可以回来陪陪我吗？」

一条条消息发过去。

运气好的时候收到回复。

「项目很紧急，你自己要坚强。」

我再一个个电话向他求救。

「我让我妈先过去陪你吧，我加完班就回去」

然后就是关机。

每次回来，陆衍都说同一句话。

「别难过，我们再试试。」

再试试两个字，他说得比我爱你顺口。

这次我没有联系他。

他回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半。

以前这个时候，我会从养胎房出来，站在玄关。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宵夜吃吧。」

今天我躺在养胎房里，没动。

床很大，我一个人睡中间。

三年了，这张床上从来只有我一个人。

睡不着，我从床底拖出一个落了灰的纸箱。

箱子是两年前我从设计院搬回来的。

最上面是工牌。

「知和建筑设计事务所，主创设计师，林夏。」

我盯着工牌看了很久。

那年我第一次流产。

陆衍说，「林夏，你身体要紧，先把孩子生了再说事业。」

我辞职那天，所长拉着我的手。

「小夏，你再想想。」

我笑着说。

「想好了。」

「我想跟他有一个属于我们爱情结晶。」

现在我也笑。

笑自己蠢。

得多愚蠢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贡献给他。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是六点。

三年了，我都是六点起床煎药，六点半给陆衍做早餐。

每天早餐都是换着花样，全国各地出名的早餐我都给他做过。

这些事我从不让保姆做，都是自己动手。

今天，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在床上躺到七点才起来。

站在咖啡机前，按下美式咖啡。

主卧的门开了。

陆衍穿着衬衫出来，袖扣还没扣好。

他朝餐厅看了一眼。

只有我，和一杯黑咖啡。

他顿了一下。

「今天的药呢？」

我没回头。

「没煎。」

「为什么？」

「只是遵从医嘱而已」

「林夏，那医生怎么说？」

他从来都是叫我全名。

我把病例放在餐桌上。

「自己看。」

他没看，过了一会儿，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他走了。

病例我没有收走，也许哪一天他会想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