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鬼医不救负心人
秋雨敲窗的第三夜，镇北侯府的管家第三次跪在“回春堂”门前。
“青先生，侯爷说了，只要您肯出手救夫人，金山银山任您开口。”
我倚在藤椅上拨弄药秤，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声音经过刻意压低，雌雄莫辨：“我说过三不救。权贵不救，负心人不救，将死之人不救。你家夫人占了两条。”
“可夫人她……”
“她七年前就该死了。”我打断他，药秤“咔”地一声合上，“偷来的命，总要还。”
管家脸色煞白。
我知他听不懂，谢无咎也听不懂。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懂——我，裴照，还有那个躺在冰棺里七年的“沈青梧”。
他们都说镇北侯夫人沈青棠是菩萨心肠，当年在太医院走水时，不顾自身安危救下谢无咎，落下病根，常年缠绵病榻。
谢无咎为此娶她，宠她七年，虽未圆房，却将侯府库房钥匙、边军暗线、甚至先帝赐的免死**都给了她。
多感人的故事。
如果那个冲进火场的人不是她，如果那个在浓烟中为他施针解毒的人不是她，如果那个眉尾有痣、右腕有疤、哭着说“谢无咎你不准死”的人——不是她。
“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我起身，银丝面纱在烛火中泛着冷光，“想让我救沈青棠，可以。让他亲自来求。跪着求。”
2 他跪着求我，却认不出我
谢无咎真的来了。
那夜雨下得极大，我隔着雨帘看见他。玄色蟒袍被雨水浸透，眉骨那道疤在闪电中狰狞如蜈蚣——那是我十四岁时，用发簪尾端挑开他额前碎发，好让伤口透气时，不小心划下的。
他当时笑着说：“青梧，你这手艺，将来怎么做太医？”
如今他跪在泥泞里，脊背挺直如枪，声音比雨还冷：“青先生要本侯跪，本侯跪了。请先生救内子。”
内子。
多刺耳的称呼。
我撑着伞走到他面前，靴尖挑起他的下巴。这个动作极尽羞辱，他瞳孔骤缩，手按在剑柄上，却终究没动——为了沈青棠，他能忍。
“侯爷可知，我为何要你跪？”我蹲下身，银丝面纱几乎贴上他的脸，“因为我讨厌你这张脸。明明薄情寡义，却装得情深似海。”
他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太近了，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沉水香混着铁锈的气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我猛地后退，伞沿雨水溅在他脸上，像泪。
“三日后，带夫人来诊。”我转身，“但我要侯爷亲手替我煎药。从挑水到熬制药膏，不得假手于人。”
“为何？”
“因为——”我回头，面具下的嘴角扯出冷笑，“我想看金尊玉贵的镇北侯，为一介医徒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3 煎药时，他喊了我的名字
谢无咎真的在煎药。
我躲在廊柱后看他。
他左手无名指那枚裂开的玉扳指在火光中泛着温润光泽——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及笄礼，我亲手戴在他手上，说“以此为聘，待君归”。
他归了，却带着另一个女人。
“青先生。”他忽然开口，没回头，“这火候可对？”
我走过去，故意用右手拨弄药罐——右腕内侧的烧伤疤痕暴露在火光中。
他目光扫过，骤然凝住：“这疤……”
"幼时走水。"我轻描淡写，“侯爷也有疤，眉骨那道，谁缝的？”
他下意识抚上眉骨：“内子。她……她不会针线，缝得丑，但救了我的命。”
药罐“砰”地炸裂。
滚烫的药汁溅在我手背上，我竟不觉得疼。
原来七年过去，他连这个都记错了——那夜浓烟滚滚，我撕了中衣为他包扎，用的是发簪挑开的布条，针脚细密如绣，因为我母亲说过，沈家女儿的针线，将来要给自己夫君缝衣。
“青先生！”他抓住我手腕，却在触及皮肤时猛地缩手，像是被烫到。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又看我：“你……”
“侯爷走神了。”我抽回手，“药毁了，重做。"
那夜他煎了七遍药。
第七遍时，他靠在廊柱上睡着，喃喃梦呓：“青梧……别走……”
我捏着银针的手，在离他百会穴一寸处停住。
只要我扎下去，就能让他想起一切。
想起那个冲进火场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