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严世蕃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赵瑞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搅得心底翻涌不息。

窗外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书桌上投下光影，这个赵瑞龙就是自己将要解决的第一个麻烦。

可是赵瑞龙对于严世蕃来说既是一个包袱，也有点同病相怜感觉，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大明朝堂的朱墙琉璃瓦，嘉靖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父亲严嵩一手遮天的威势，还有自己当年鲜衣怒马、不可一世的模样，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是啊，某种程度上，他和这个赵家公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有一个权倾一方的老爹，都仗着父辈的荣光，活得张扬跋扈，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手握权柄，便能随心所欲。

前世的他，是大明朝最风光的公子哥，严阁老的公子，仗着父亲的权势，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敢与嘉靖皇帝暗中博弈。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的威风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以为父亲的权势是固若金汤的，却从来没想过，父亲的一切，皆系于嘉靖皇帝的一句话。嘉靖帝是掌舵人，父亲是撑船的，而他，不过是船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乘客，一旦触怒了掌舵人，船翻人亡，不过是转瞬之间。

直到那把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直到他被押赴刑场，看着围观百姓的唾骂，看着父亲无力回天的眼神，他才恍然大悟。

所谓的权势滔天，不过是镜花水月；所谓的威风凛凛，不过是借了他人的光。

他拼尽全力攻击高拱、张居正，以为能扫清障碍，却不知那不过是嘉靖皇帝制衡朝局的棋子，他越是跳得欢，就越是死得快。最终，他落得个身首异处、家产抄没的下场，而严家，也随着他的覆灭，一蹶不振。

“呵……”严世蕃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后怕。

若不是经历这一遭生死轮回，若不是重生在高育良身上，他恐怕到死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的他，褪去了前世的浮躁和狂妄，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通透和隐忍。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高育良，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履薄冰——赵立春即将离任，汉东省的局势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手机还在微微震动，屏幕上的“赵瑞龙”依旧刺眼。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缓缓拿起电话。指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他已经切换到了高育良的语气，沉稳而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喂，是瑞龙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瑞龙那副张扬跋扈、志得意满的声音，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屏幕：“是老高吧！哈哈，没想到你接电话这么快。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是来给你贺喜的！你知道不，汉东****这个位置，是我向我爹建议，亲自向上面推荐你的！这可是重量级推荐，放眼整个汉东，除了我爹，谁还有这个能耐？”

赵瑞龙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严世蕃的心上轻轻划了一下。他强压着心中的不耐和暗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他前世思考时的习惯，重生后，依旧改不了。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严世蕃在心底狠狠唾骂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赵立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胸大无脑、不知深浅的儿子。

这时候推荐谁当****，不是提拔，是害命啊！严世蕃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赵立春即将离任，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候他的推荐，不仅不会被上面采纳，反而会引起上面的警惕和猜忌——怀疑赵立春想在汉东安插自己的人，想继续掌控汉东的局势。

更可笑的是，这种关乎一省党政***的任命，岂是一个纨绔子弟能插手的？赵瑞龙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他向赵立春提的建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赵家家风不正，任人唯亲，赵立春徇私枉法吗？

前世的他，不也和赵瑞龙一样吗？仗着父亲的权势，插手朝堂人事，狂妄自大，口无遮拦，以为自己能左右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靶子，成了嘉靖皇帝制衡严家的棋子。

想到这里，严世蕃心中的怒火又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笑——这个赵瑞龙，比前世的自己还要愚蠢，至少自己当年还有几分权谋手腕，而赵瑞龙，只剩下一身的纨绔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严世蕃定了定神，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严肃，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瑞龙啊，听我一句劝，你不要再添乱了，这不是在帮老**，是在害他啊。汉东****的任命，是组织上的大事，岂是你能参与的？我高育良的位置，是组织上培养的结果，也是老**的信任，我只听上面组织的安排，至于你说的推荐，我会当面和老**说清楚，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落人口实。”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高育良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看来，高育良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父亲赵立春的提拔和栽培，现在他帮高育良争取****的位置，高育良应该感激涕零才对，怎么反而反过来指责他？

赵瑞龙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和威胁：“老高，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爹，你能有今日吗？你能坐到汉东省委***、政法委**的位置，能在汉东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全靠我在我爹面前替你美言！要不是我经常和我父亲提起你，夸赞你有能力、靠得住，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风光？现在我好心帮你，你反倒不识好歹了？”

听着赵瑞龙这番狂妄自大、颠倒黑白的话，严世蕃忍不住在心中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