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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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妈晕倒了，在县医院急诊。”
我扔了手套就往停车场跑。
从市里到县里，一百二十公里。
我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医院的时候，我弟站在急诊科走廊里抽烟。
“啥情况？”
“医生说是脑梗，要住院。”
“人呢？”
“在里面抢救。”
我冲进去。
我妈躺在病床上，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看见我，她右手哆嗦着伸过来。
“建……建国……”
那一刻，我眼圈红了。
不管她多偏心，多刻薄，她是我妈。
“妈，没事，我在呢。”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患者右侧大脑中动脉大面积梗塞，目前黄金救治窗口期已经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遗症会比较严重。左侧肢体偏瘫的可能性很大，后期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要多少钱？”
“住院加康复，前期至少准备十万。后续看恢复情况，长期的话，一年七八万打底。”
十万。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
上面只有两万三。
上个月工地上还押了一个月的工资没发。
“哥，咋说的？”
我弟跟出来问。
“十万打底。你手里有多少钱？”
周浩搓了搓手。
“哥，你知道的，我上个月刚换了车，手头紧……”
“多少？”
“两……两千。”
我深吸——
我攥紧了拳头。
“你换那辆车多少钱？”
“落地十八万。”
十八万买车，给妈治病拿两千。
我盯着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别这么看我。那车是芳芳非要换的，我也没办法啊。钱在她手里，我做不了主。”
“你结婚的时候，妈把攒了一辈子的六万块钱全给你了。”
“那不是给我的，那是彩礼……”
“行了。”我不想跟他吵。“你先回去凑钱，明天给我。”
“哥……”
“听到没有？”
他缩了缩脖子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十万。
两万三加两千，两万五。
差七万五。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工友？大家都是打工的，谁手里能有这么多闲钱。
亲戚？我爸兄弟三个，二叔前年走了，三叔在乡下种地，自己都吃不饱。
我妈娘家？外公外婆早没了，舅舅们这些年因为我妈嘴损，早就不来往了。
我想起了一个人。
林婉晴。
按理说，她是我老婆。婆婆生病了，她不可能不管。
但这八年……
我犹豫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
“怎么了？”
她声音平静，好像在忙什么。
“婉晴，妈住院了。”
那头没说话。
“脑梗。医生说至少准备十万。我手里钱不够。”
依然沉默。
“你能不能——”
“**发过来。”
三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也没有问严不严重、人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
半小时后。
手机叮一声。
到账八万。
整整八万。
不是七万五，是八万。
多出来的五千，像是她提前算好了杂七杂八的开销。
我鼻子酸了。
这个被我扇了两巴掌的女人，八年没踏进婆家的门，但转账的速度比谁都快。
我妈住进了住院部。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我爸佝偻着腰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卷旱烟。
“爸，别抽了，这是医院。”
他把烟掐了，闷声问：“钱够了？”
“够了。”
“哪来的？”
“婉晴给的。”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卷他的烟。
第二天，我弟带着李芳来了。
李芳扫了一眼病房，皱眉。
“这病房怎么四个人一间？闹哄哄的，妈能休息好吗？”
“单间一天四百多。”
“那也不能让妈住这种地方啊。”
我看着她。
“想住单间你掏钱。”
李芳撇嘴，拉着周浩出去了。
隔着门我听见她说：“你哥真是的，嫂子给了那么多钱，换个好点的病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