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刘海快盖住眉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丹顶鹤。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进来吧。”
苏念愣在原地。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不是五官有多好，而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气质。穷是穷的，但不脏。
但那副眼镜——那副眼镜太厚了，厚到苏念怀疑他是不是能看清自己长什么样。
围观的村民已经聚到了门口。
王婶第一个带头起哄：“陆老师，这是你媳妇！你倒是抬头看啊！低着头看蚂蚁呢？”
陆骁的头更低了。
“陆老师，你媳妇长得可真不赖，你小子走了**运了！”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众人哄堂大笑。
“就这小身板，我打赌三天分房睡——”
“三天？我赌今天就分房睡！你看他敢碰人家一根手指头吗？”
苏念的脸涨红了。她不是害羞，是气。这些人在拿她和这个陌生男人当笑话看，而她站在这里，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陆骁终于开了口：“先进屋吧。”
他接过苏念手里的藤编箱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箱子差点掉地上。
外面又是一阵爆笑。
苏念闭了闭眼。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脸面这种东西，在抄家那天就已经丢光了。
第二章 红糖和绿豆糕
屋里比外面还暗。
唯一的窗户透进来半尺光，苏念眨了十几下眼睛才勉强看清屋里的摆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整齐堆着几摞书。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盏油灯。
穷，穷得叮当响。但不脏不乱。
苏念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出嫁应该是八抬大轿、红盖头、鞭炮噼里啪啦，而不是驴车拉来、村妇围观、新郎说话像蚊子叫。
陆骁把藤编箱子放在床边，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最后整张脸都被酒瓶底镜片糊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
隔着那副厚眼镜，苏念看不太清他的眼神。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脸别开。
“你、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热水。然后从灶台上的一个铁罐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红糖。
红糖很粗糙，颜色发暗，边缘有些不规则。他拿着糖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块丢进搪瓷缸里，又把剩下的糖小心包好放回罐子。
“喝、喝吧。红糖水。”
苏念接过搪瓷缸子，指尖碰到缸沿的时候烫了一下，她缩了缩手，又咬牙端住了。
红糖水的味道很淡，糖还没完全化开，缸底沉着几颗褐色颗粒。但它是热的，热的糖水从喉咙滑下去，把压在胸腔里三个月的寒意冲开了一条缝。
苏念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哭有什么用？可是眼泪不听脑子的话，一颗一颗砸进搪瓷缸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陆骁慌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双手在空中乱挥，不知道是该递手帕还是该拍她的肩膀，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手帕，塞到她手里。力气没控制好，直接把苏念手里的搪瓷缸子碰翻了——红糖水洒了她的裙子一片。
他愣了一秒，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对、对、对——”
“没关系。”苏念擦了把眼泪，低头看着裙子上的水渍，“反正也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陆骁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旧木柜，翻了半天，找出一个油纸包。他走回来，把油纸包放在苏念面前。
“给你。”
苏念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小袋细粮。不是村里常见的粗玉米面，是真正的白面，细得像江南的雪，北疆供销社里都不常见的东西。
“你从哪儿弄的？”她脱口而出。
“买、买的。”陆骁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托人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你、你吃不惯粗粮吧。”
苏念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