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河神怎么样?  |  作者:白天选  |  更新:2026-04-28
我叫沈渡,在省电视台做纪录片导演,拍的都是些冷门到几乎没有收视率的东西。前两年拍过一期关于川江号子的纪录片,放了三年,点击量没过千。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沈啊,要不你去拍拍美食?观众爱看。我说好,转头又接了个关于川南傩戏的选题。
领导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朽木。
我当时不知道这块朽木要带我走进什么地方。
接到电话那天是立秋,成都热得像蒸笼。我在机房剪片子,剪的是傩戏那一期,画面里老艺人戴着重达二十斤的面具,赤脚踏过烧红的铁犁。我反复看了十几遍那段素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直到电话响了,剪辑软件暂停的画面上,老艺人的面具刚好定格在一个狰狞的角度,两个眼洞里黑洞洞的,像在盯着我。
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你外婆不行了,快回来。”
我外婆住在川南一个叫龙溪口的小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江,从成都开车过去要五个小时。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卫生院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走廊像***。我妈守在病房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见我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你外婆一直在叫你。”我**声音又低又急,“说你小时候的事,说你有次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是你外公把你拉上来的。”
我愣了一下。我不会游泳这件事我妈知道,但我小时候从没掉进过任何河里。
“外婆糊涂了。”我说。
我妈摇头,眼神很奇怪:“她说了很多你外公的事。你外公走的时候你才两岁,她说的那些事,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我推开病房的门,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深秋腐烂的柿子,又像是夏天暴雨前闷热的河风。外婆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我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外婆。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瞳孔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她看了我几秒钟,忽然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却出奇地长,掐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的老人。
“小渡。”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你外公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目光从我眉眼慢慢移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过了很久,她松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巴掌大小,用蓝布裹了好几层,最外面那层布已经泛黄发黑,不知道在她枕头底下压了多少年。
“给你阿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光。
“我阿爸早没了。”我愣了一下。我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车祸,这个外婆是知道的。
“你阿爸没死。”外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冷静,“他在河底下。”
我以为她说的是坟墓。我外公葬在江边的山坡上,每年清明我妈都带我去扫墓,墓碑上刻着沈公之墓四个字。我说:“外公不是在江边山上吗?”
外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那个笑容落在一个濒死的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水底下的人,不是他。”
“谁是水底下的人?”
外婆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里映出头顶那盏白炽灯的光,那光在她浑浊的眼珠里碎成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散去。她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极轻极快,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镇河。”
然后她的手就松了。
外婆死后,我妈哭得天昏地暗,后事是我一个人操办的。龙溪口镇上的人来了不少,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年轻**都出去打工了,镇上冷清得像一座坟场。来吊唁的人里有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个虾米,走路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他在外婆的遗像前站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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