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遗产执行人

没上传过意识啊，他直接选冷冻了。那这段记忆是哪儿来的？
我走近几步，忽然发现一件事：坐轮椅的那个老人，正盯着我看。
他眼睛浑浊得厉害，但目光穿透力极强，像要把我钉在地上。
“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比我算的早了三年。”
我愣在原地。记忆空间里的角色不应该能看到我——我是观察者，是外来户，充其量算个幽灵。除非……这老头不是记忆的一部分。
“你是谁？”
“我是陈默。”老人说，“或者说，是陈默的第八个版本。你是林远吧？我等你很久了。”
年轻版陈默和那个女的完全听不见我们说话，该忙啥忙啥，当我和老头是空气。
“第八个版本？”
“每次模拟意识崩溃，我们都会抢救一部分数据，再用这些数据搭一个新的模拟。我是第八次尝试的产物。”老人咳了两声，嗓子像塞了棉花，“但我缺胳膊少腿，只能困在这个记忆片段里，出不去这间实验室。真正的陈默——原始意识——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老人朝年轻版陈默努努嘴：“在那儿。或者说，在每一次上传里。你看到的这场景，不是记忆，是录像。2077年我确实做了意识上传，但不是第一次。”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意识上传不是2077年发明的。”老人说，“早得多。第一次成功上传是2067年，比公开记录早了整整十年。而第一个上传的人，就是陈默本人。”
一阵眩晕。
如果陈默2067年就上传了，那2077年选择冷冻的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又是谁？而且，既然他2067年就成功了，为什么历史记录说他从未上传？
“因为每次上传，都会产生一个副本。”老人看穿了我的疑惑，“2067年，原始陈默做了上传。但上传之后的他发现——自己不是‘转移’到了数字世界，而是被‘复制’了。原来的身体和大脑还在，原来的意识还活在**里。数字版的陈默是个全新的存在，他有陈默的所有记忆和人格，但从上传完成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跟原始陈默分道扬*了。”
“所以2077年冷冻的那个，是原始陈默？”
“对。原始陈默在2067年上传后，又活了十年。他看着数字版的自己在虚拟世界里‘永生’，但心里不是滋味。他明白了，上传意识不能让‘自己’活下去，只是制造了一个相信自己就是自己的复制品。所以2077年冷冻技术成熟时，他选择了冷冻，想等未来找到真正的意识转移方法——不是复制，是真正的转移。”
“那数字版的陈默呢？”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痛苦。“那就是问题所在。数字版的陈默……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必须阻止未来某个事件的事。可他没法直接干预现实世界，所以他想了个计划。”
“什么计划？”
“他把自己拆了。每次模拟崩溃，他就把核心记忆藏进新的模拟版本里，像套娃似的。我是第八层。而你得找到最里面那层——原始的数字陈默，他知道‘第七次黎明’的秘密。”
“第七次黎明是什么？”
老人摇头。“不能告诉你。每个版本只知道自己的那层信息，这是为了防止数据在崩溃时全丢干净。但我可以告诉你下一层怎么走。”
他递给我一把钥匙。古老的黄铜钥匙，在这间高科技实验室里显得特别扎眼。
“去走廊尽头，打开那扇红色的门。记住，除了最里面那个，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像陈默的东西。每个外层的‘我’都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感染？被什么感染？”
老人没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然后像沙堡一样塌了，化成无数光点飘散。年轻版的陈默和那女人还在忙活，全程没往这边看一眼。
我握紧钥匙，走出实验室。
走廊变得更离谱了。墙壁上的重叠图像开始流动，我看见无数个陈默在这条走廊里走来走去：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穿白大褂，有的穿病号服。他们互相擦肩而过，但谁也不看谁。
走廊尽头，三扇门：蓝的，绿的，红的。
我走向红色的门，把钥匙**锁孔。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