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90年，隆冬。

北京城被一场鹅毛大雪裹成了银白色。

“T21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旅客们抓紧时间……”

北京站的广播在寒风中嘶吼，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蒸汽机车的轰鸣。

陈凡站在站台边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口敞着，露出的锁骨处有一道暗红色的淤痕。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在昨天，他还是某王牌特种大队的“兵王”，是军区比武三连冠的记录保持者。

可今天，他成了档案里写着“****、殴打战友”的被退伍人员。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为了保住那个在演习中差点炸死全队的世家子弟，大队长**泪求他：“陈凡，你没**，他家能通天。这口黑锅你不背，全队都要受处分！”

这一背，就是前途尽毁。

“滚吧，去南方，像条野狗一样活下去！”这是昨天那个世家子弟在他离队前，趾高气扬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的活下去，老子要活出个人样给你们看！”

陈凡心中憋着一股的怒火。

火车汽笛长鸣，车门即将关闭。

陈凡拎起那个也是绿帆布的旧行囊，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在列车员关门的前一瞬，侧身挤了上去。

车厢里简直是人间炼狱。汗臭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混合着绿皮车特有的煤烟味，这就是90年代初南下淘金的真实写照。

过道里、座椅底下、甚至厕所门口，全是人。人们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渴望，也藏着对未知的恐惧。

陈凡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硬生生在车厢连接处挤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立足之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大前门”，刚想点上。

“让一让！别挤了！我有票！”

突然，车门外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陈凡透过满是冰霜的车窗看去，只见站台上，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围着鲜红围巾的女人，正像一片在大海里飘摇的孤舟，被周围疯狂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她手里死死护着一个时髦的密码箱，那张脸虽然被冻得通红，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大眼睛，瓜子脸，那股子混杂着精明与娇憨的气质，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就像雪地里的一滴血，扎眼得很。

但这会儿，漂亮不管用。

两个穿着黑棉袄的猥琐男人正趁乱往她身上蹭，手脚极其不干净，眼看就要把她挤下列车台阶。

“啊！我的箱子！”女人惊呼一声，身体失衡，眼看就要摔倒在站台缝隙里。

这要是车开了，非得被卷进车轮底下不可。

陈凡眉头一皱。

他虽然被部队踢了出来，但这身军装赋予他的本能还在。

“操！”

他低骂一声，大腿肌肉瞬间紧绷，下盘如老树盘根稳住重心，猛地拉开车门。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抓紧！”

陈凡一声低吼，手臂发力，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那女人感觉自己像是被起重机吊起来了一样。

“嗖”的一下！

连人带箱子，陈凡直接把她拽进了车厢。

那两个想占便宜的猥琐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闭的车门拍在了外面，只能冲着车窗无能狂怒。

“呼……呼……”

女人惊魂未定，整个人撞进陈凡怀里。

她那一头乌黑的卷发散发着好闻的雪花膏味，直往陈凡鼻子里钻。

陈凡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定力过人，喉结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女人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红色高领毛衣。

那种90年代特有的贴身裁剪，将她极其夸张的“S”型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胸前那份沉甸甸的伟岸，因为剧烈喘息而上下起伏，仿佛随时都要裂衣而出。

这身材，简直就是那个年代挂历上最**的**走进了现实。

女人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看清了陈凡的脸——剑眉星目，虽然嘴角带着淤青，胡茬也没刮干净，但那种刚毅冷硬的线条，透着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谢谢……谢谢大哥。”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南方口音，听得人骨头酥。

“顺手。”陈凡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后背贴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尽量拉开距离，“下次出门别穿这么显眼，招贼。”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男人救了人不邀功，反而先训人。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主动伸出那只**的小手。

“我叫李静，去东莞发财的。大哥你怎么称呼？”

“陈凡。去东莞讨饭。”

陈凡没握手，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那根大前门。

烟雾缭绕中，李静盯着陈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见惯了贪婪好色的男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很清澈，哪怕刚才身体接触时有了生理反应，眼神里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淫邪。

这男人，有点意思。

“讨饭？”李静眼珠一转，也不顾周围的拥挤，身子若有若无地往陈凡那边靠了靠，低笑道，

“我看大哥这身板，这力气，****，怕是要有不少**抢着赏饭吃呢。”

陈凡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的饭太软，我牙口硬，吃不下。”

火车轰隆隆地向南疾驰，车厢连接处的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李静冻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陈凡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阴影里躲。

陈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风口。

这一夜，大雪纷飞，前路茫茫。

一个落魄兵王，一个南下尤物，两人的命运在这趟闷罐般的列车上，彻底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