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调吹；告诉我花苞形成期不要挪动花盆，栀子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一动就掉苞。
我一条一条照做。像一个最听话的实习生，把她发来的每一条指示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月后，那盆栀子真的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绿色的，米粒大小，但它是花苞。我蹲在阳台上盯着它看了十分钟，然后拍了三十七张照片，从中选出三张角度最好的，发给她。
她回了三个字：“恭喜你。”
然后又发了一句：“能让栀子开花的人，心地都不坏。”
我反复看了这句话不下二十遍。能让栀子开花的人，心地都不坏。这是她鉴定一个人好坏的标准？那她的标准也太低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句简单的评价让我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悄悄松了一下。原来我也能养好一样东西。原来我也能被人夸“心地不坏”。这大概就是一个孤独太久的人，在得到一点点善意之后会产生的化学反应——你反复咀嚼那句话，想从中榨出比原本更多的甜味。但我不在乎。因为我本来就无聊。
她叫唐淑云。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的是一部老上海电影里的***——素净的蓝布衫，两条黑亮的辫子，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但我没敢问她要照片。网上聊天，不问照片是基本礼仪，也是自我保护。万一她真的是大鹏展翅呢？万一那个“坐在云朵吃棉花糖”的ID背后，是一个两百斤的抠脚大汉呢？我不敢细想。
不过我室友陈放帮我想了。陈放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合租在隔壁房间，在互联网公司做前端开发，换女朋友的频率比我换牙刷还高。他听说我在网上跟人聊了两个多月还没要照片，用一种看濒危物种的眼神看着我。
“你确定她是女的？”
“她说她是。”
“网上说是女的，现实中是恐龙的概率有多高你算过吗？你是做审计的，风险评估不会？”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恐龙的迹象。”
“比如？”
“比如她从来没有说过‘人家’、‘好嘛’、‘嘻嘻’这种字眼。她讲话很有分寸，每句话都有标点符号。她的知识面很广，不仅是养花，还有植物学、花艺设计、甚至一些土壤化学的东西。恐龙不会有这种耐心。”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他踹下床的话：“那她可能是男妈妈。”
见面是她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