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这肉不对
我刷到“某知名麻辣烫用鸭肉卷冒充牛肉卷”新闻时，筷子正夹着碗里那片硕大的肉卷。
肌理分明，带着牛肉特有的粗糙纤维。
“小汤老板！”隔壁桌的大嗓门王婶已经喊了起来，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柜台后那张白净的脸上，“你这牛肉卷……是真的吧？”
店里瞬间安静，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柜台。
染着金色短发、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的小老板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没说话。他从柜台后走出来，掀开通往后厨的布帘。
“大家一起来看。”
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王婶第一个跟进去，我放下筷子，也起身。后厨不大，但异常干净。冰柜敞开着，最上层摆着几卷还没拆封的牛肉卷，包装袋上印着正规厂家的标识、生产日期和溯源码。旁边是空了的包装箱，同样的牌子。
“进货单在柜台。”小老板指着墙角几个蓝色化工桶，“鸭肉？我店里没进过。”
王婶讪讪地笑：“哎呦，我就问问，现在这新闻闹的……你这肉真好，真好。”
大家回到座位，话题转到无良商家身上。我坐回窗边的老位置，夹起那片凉了的牛肉卷放进嘴里。
是真的牛肉。
可这家店，一定有问题。
我的职业病犯了。
退休前我在县机械厂当了三十年会计，这辈子最信两样东西：数字、数字背后的逻辑。
“好再来”麻辣烫，招牌套餐净重八两，牛肉卷、羊肉卷、丸子豆制品都足量，十五块。开业三个月，生意不温不火，大家也没觉得好吃，也没觉得特别便宜。但新闻上说，牛肉卷成本就四五十元一袋，而鸭肉卷只要二十元。
我开始干一件很无聊的事。
连续一周，我在午晚两个饭点，坐在对面修车铺的板凳上，数进店人数，看他们端出来的碗大小。晚上关门前，我溜达过去，瞥一眼泔水桶里倒掉的东西——不多，说明大部分食材被吃掉了，成本实打实。
我去菜市场闲逛，跟几个肉摊老板聊了半小时。最好的牛腩什么价，边角料什么价，冻品什么价，鸭肉什么价。
回家，我打开落灰的笔记本电脑，点开Excel。
把房租（我专门问过房主）、水电煤、一次性碗筷调料损耗、按最低**价算的牛肉卷/羊肉卷/丸子成本、甚至他骑的那辆电动车的充电钱……一项项列进去。
按我观察的日均40碗、每碗光肉和丸子成本就不止12块，加上汤底调料，一碗的真实成本妥妥超过20块。可他只卖15块。
单卖一碗，他就净亏5块以上。
再加上房租、水电、杂七杂八，这家店每个月，至少悄无声息地烧掉一万块钱。
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不像富二代的小伙子，每个月自掏腰包一万块，在这个老年人口占七成、年轻人快跑光的老旧小区，图什么？
我脑子里最先冒出的，是法制节目里的画面。
猜想A：警方观察点？
小区里藏了逃犯毒贩，他是伪装蹲守的**？
我观察得更仔细。
他每天雷打不动十点开门，晚上八点准时拉下卷帘门，骑电动车离开，从不**。这不像盯梢的作息。他不住这儿。
猜想*：**？
用赔本生意做掩护，把黑钱“洗”成合法营收？
这得查流水。我有个老姐妹的女儿在**局，管我们这片个体户。我提着两斤新摘的草莓去串门，闲聊天似的问起：“咱们这儿新开了家麻辣烫，生意咋样啊？年轻人创业不容易。”
那姑娘一边吃草莓一边翻电脑：“‘好再来’？嗯……每月申报的营业额大概六七千吧。一天也就卖个十几二十碗的样子，挺惨淡的。”
六七千。这数字让我心里一突。比我按最低估算的实收营业额，少了一大半。
但我没从姑娘脸上看出异样。这种小饭店，生意不好做，在流水上“动一动心思”，是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只要不过分，没人较真。
可这就更奇怪了。如果他上报的流水只有六七千，那说明他实际卖出的，远不止这个数。他为什么要瞒报？仅仅是为了逃那一点点税？
**不会只洗这么一点，还洗得这么“合规”。
不，不对劲。他每个月实打实赔进去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