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错了音。
我顿住笔。
大理寺少卿立刻看向门外。
“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
我继续写。
**仰侧，经案有血，喉中有灰，右手紧握。
写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铁链轻轻一响。
我抬头。
藏经阁侧门半掩着。
从缝里能看见三道影子。
一个瘦，一个胖，一个直得像插在地上的木棍。
没人说话。
但我知道是谁。
取经回来的三个徒弟。
孙悟空。
猪八戒。
沙悟净。
礼部侍郎也看见了。
他的声音更冷：
“圣僧弟子哀痛过度，不便问话。”
我收好笔。
“死人不会等他们哀痛完。”
卢少卿脸色难看。
“裴照。”
我站起身，走到经案另一边。
案上除了无字经，还有一只木匣。
木匣里放着通关文牒。
取经十四年，每过一国，都要盖印。
它本该是唐僧一路活过来的证据。
现在，封皮上沾着血。
我戴上布套，把文牒取出来。
第一页是大唐印。
往后翻，朱印一枚压一枚，国名有的清楚，有的模糊。
女儿国、车迟国、祭赛国、天竺国。
翻到最后，我手停了。
最后一页被撕了。
不是旧损。
纸边新得发白。
撕口旁还剩半枚朱印。
我把灯挪近。
那半枚印泥很新，红得扎眼。
印下压着几个残字。
我认了很久，才认出前两个。
第八。
再往后，是半个“十”。
半截竖画断在撕口里，像被人硬生生掐掉。
余下的纸都没了。
我的指腹压住那处撕口。
取经不是八十一难吗？
这半个“十”后面，到底还跟着什么？
身后，灰衣老僧忽然说：
“别翻了。”
我回头。
他看着那本通关文牒，脸比死人还白。
2
卢少卿让人把藏经阁门关了。
门一合上，外头那些诵经声彻底断了。
屋里只剩灯油轻响。
礼部侍郎盯着我手里的通关文牒。
“裴仵作，文牒是圣物。”
我把文牒合上。
“圣物也会少一页。”
他脸色沉了下去。
“你只验尸。”
“**旁的东西，也算尸证。”
卢少卿按了按眉心。
“传他们进来。”
没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
“传圣僧三位弟子。”
守门的金吾卫这才出去。
片刻后，侧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沙悟净。
他走得很慢。
一身僧衣洗得发旧，脖子上挂着念珠。
手垂在身侧，指背粗大，像常年握重物。
他进门后，没有看**。
先看地。
然后跪下。
“师父。”
声音很低。
像砂石蹭过木板。
第二个进来的是猪八戒。
他比我想象中安静。
没有笑，也没有喊冤。
宽大的僧衣罩在身上。
肚腹仍鼓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气。
他一进来就往后缩。
缩到离**最远的柱边。
最后进来的是孙悟空。
他没跪。
也没拜。
身上披着旧虎皮裙，金箍在灯下发暗。
那双眼睛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到唐僧身上。
只一眼。
他就把视线移开了。
像那具**烫眼。
灰衣老僧冷声道：
“悟空，跪下。”
孙悟空没动。
猪八戒急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大师兄。”
孙悟空盯着地上的血痕。
“俺老孙腿疼。”
屋里没人敢接话。
卢少卿看了我一眼。
意思是快问。
我把尸检册翻到新页。
“昨夜子时到寅时，三位在何处？”
沙悟净先答：
“我守在藏经阁外。”
“哪一道门？”
“正门。”
“可曾离开？”
“没有。”
我点点头。
“可曾听见圣僧喊人？”
沙悟净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
我看向猪八戒。
他赶紧摆手。
“我睡了，我真睡了。”
“在哪儿睡？”
“西偏殿。”
“几时睡的？”
“亥时刚过。”
“谁能作证？”
猪八戒张了张嘴。
“我睡觉还要人作证？”
孙悟空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猪八戒立刻闭嘴。
我看向孙悟空。
“你呢？”
孙悟空抬眼。
“没见过。”
“我问你在哪。”
“屋顶。”
卢少卿皱眉。
“屋顶？”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
“长安规矩多，屋里闷，俺老孙睡屋顶。”
“哪处屋顶？”
“这阁顶。”
我笔尖停住。
“你在藏经阁顶，却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