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檐下的陌生人------------------------------------------，天已经黑透了。，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忽然有点不敢开门。以前回家只是回家，现在回家……家里有个女鬼。“***。”他骂了自己一句，“又看不见，怕什么。”，咔哒一声，门开了。，和往常一样。林安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墙角那块污渍还是那块污渍。。，换上拖鞋，把那袋从寺庙带回来的香囊放在桌上。老和尚说每月来一次寺庙，点上一支，可保一月安稳。那意思是，只要他按时去，那个女鬼就不会害他？，老和尚说她本来就没恶意。，盯着那个香囊发呆。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是——家里住着一个女鬼，这个女鬼对他没有恶意，但他还是睡不好觉，还是会做那个梦，还是会有东西压着他。。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对着空气说：“那个……我知道你可能在这儿。老和尚说你对我没有恶意，那我谢谢你。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压着我睡觉？我真的睡不好。”。。，没有任何回应。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就算在这儿，他也看不见她，听不见她，她也没法回答他。，洗澡睡觉。
阿泠站在角落里，看着林安进了卫生间，听着水声哗哗响起。
他刚才说的话，她听见了。
他说“我知道你可能在这儿”，他说“谢谢你”，他说“能不能别压着我睡觉”。
阿泠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原来她压着他了。
她不知道。她只是……只是靠近他而已。生前那些习惯，死后早就该忘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边，那些忘记的东西又一点点回来了。
想要靠近。
想要触碰。
想要……
阿泠不知道还想要什么。她已经死了太久太久，久到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她只记得一些碎片——糖是甜的，阳光是暖的，拥抱是……
拥抱是什么感觉来着？
她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林安点了老和尚给的安神香。
香气很淡，有一点檀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说不出来的草药味。他把香插在床头的小香炉里，看着那一缕细细的烟袅袅升起，然后在空气中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晚，他没有做梦。
也没有那种被压着的感觉。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林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睡了个整觉。
整整一晚，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浑身轻松，脑袋也不昏了，精神也好多了。林安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和尚的东西还真灵。
他下床，路过客厅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桌上那个香囊，原本是系着的，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里面装着的香，有几根散落在桌上，还有一根……滚到了桌角，悬在边缘，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林安记得很清楚，昨晚他把香囊好好放在桌上，系得好好的。
他看了看窗户，关着。门，锁着。
没有风。
林安站在那里，盯着那根悬在桌角的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把香捡起来，放回香囊里，系好，放回原处。
“谢谢。”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
阿泠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那根香是她碰掉的。
她只是……只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点了之后，她就没法靠近他了？不是***近，是靠近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轻轻推开。
她试了几次，都只能在门口站着，进不去
所以她只能看着那根香，看着那个小小的香囊，想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香囊就松开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忘了自己碰不到东西。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摸不着，什么都拿不起。可那一刻，她忘了。
她只是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个香囊。
然后香囊就掉出来了。
阿泠看着林安把香捡回去，听着他说“谢谢”，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以为她在保护他？
还是在感谢她不压着他？
阿泠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声“谢谢”，让她胸口那个不会跳动的地方，又轻轻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安过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每晚点一支香，每晚都能睡个好觉。那个梦不再出现，那种被压着的感觉也消失了。他的黑眼圈慢慢淡了，精神也好了，上班的时候主管都多看了他两眼。
“小林，最近气色不错啊。”
林安笑了笑：“睡眠好了。”
“那就好，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林安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那个香囊。老和尚说一个月来一次，那一个月之后呢？难道他要一辈子靠着这个香囊，才能睡个好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那个女鬼还在。
他能感觉到。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家里有另一个存在。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莫名觉得房间里还有别人；有时候他下班回家，会感觉空气比外面凉一点点；有时候他对着空气说话，会莫名觉得有人在听。
她还在。
只是不再靠近他了。
阿泠确实不再靠近他了。
那根香的香气，像一道透明的墙，把她挡在卧室外面。她试过很多次，每次靠近那扇门，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不是痛，也不是难受，就是……进不去。
所以她只能待在客厅，待在厨房，待在阳台。
晚上林安睡觉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有时候她会想，活着的时候，她有没有这样等过谁？
应该等过吧。
等一个人回来，等一盏灯亮起，等一句“我回来了”。
可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这天晚上，林安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开着的。
林安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卫生间门的把手上，看着黑漆漆的客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沙发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灯。
客厅亮了，一切正常。
林安站在那里，忽然说：“是你吗？”
安静。
“你要是……要是想看电视，就看吧。我不介意。”
安静。
“或者你想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吓我。”
还是安静。
林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又犯傻了，转身进了卧室。
他不知道的是，阿泠就站在他旁边，离他不到一米。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自言自语，看着他转身离开。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盏灯，是她关的。
她不喜欢太亮的光。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死后这么多年，她一直待在黑暗里，早就习惯了。刚才林安开着灯，那光线太亮了，亮得她有点不舒服。
所以她伸出手，想要挡住那光。
然后灯就灭了。
阿泠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她能碰到东西了？
她又试了试，去碰茶几上的一本书。
手指穿过了书，什么都没有碰到。
阿泠收回手，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一下，是意外吗？
还是因为那根香的关系？
她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生前死后都不曾做过的决定——
她要留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人类。
林安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有时候他下班回家，会发现屋里比他出门时整齐了一点。不是大动，就是沙发上的靠枕正了一点，桌上的杯子挪了一点，拖鞋摆得齐了一点。
有时候他做饭的时候，会感觉有人在旁边看着。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他对着电脑加班到深夜，会感觉身后有一点点凉意，像是有人站在那儿，陪着他。
他开始习惯这些了。
习惯每天早上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出门了”，习惯每天晚上回来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回来了”，习惯在冰箱里多放一点吃的，虽然他知道那个室友吃不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他。
但他知道，她不坏。
而且，她好像真的在。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林安躺在床上，忽然说：“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是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安静。
“叫你阿泠怎么样？冷冷的，挺适合你。”
安静。
林安笑了笑，翻了个身，睡了。
客厅里，阿泠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泠。
这是她死后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给她起名字。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遍。
阿泠。
窗外月光如水。
她的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