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子------------------------------------------，天墟之巅。，脚下云海翻涌，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十年。，九洲十三海的宗门掌门、皇朝帝君、隐世老怪来了不下百拨人。有人跪求丹药，有人集结三百化神期修士想强闯——三百人在山脚跪了三天三夜，被一阵温柔的风送回各自宗门。没人受伤，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山上那个人不想见他们。，三位大乘期老怪联手指责他“垄断天道感悟”，要求给个交代。他的交代很简单——抬起右手，食指朝天空点了一下。三位老怪同时跪倒，不是被压制，而是体内灵力本能畏惧，纷纷背叛了主人。“散了吧。”他转身走了。，苍玄界众生都知道了：归尘仙尊是真仙，万年来唯一被天道承认的真仙。——哦。。没目标，没对手，什么都没有。他睡过五十年，醒来世界还是那样。收过徒弟，最聪明那个两百年合体就想挑战师父，被他压在山下五百年还没放出来。建过宗门，不到三百年就成了天下第一，他烦了，跑了。，什么都腻了。。。他想起了自己出生的地方——不是苍玄界，是一个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人们靠科技生活的世界。那里有飞机、手机、互联网，还有烤面筋。他试过用灵火烤，面筋直接气化；用凡火烤苍玄界的面筋，又硬又腥。，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忽明忽暗的路灯，巷口烤串摊那个穿发黄白背心的胖老板。一千年了。苍玄界时间流速大约是地球的一百六十七倍——这里一千年，地球上只过了六年。。烤串摊还在吗？烤面筋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吗？，苍玄界战力天花板，此刻最大的心愿是吃一口烤面筋。说出去谁信。但这就是实话——他爬到了最高峰，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于是开始怀念山脚下那个撒满孜然的夜晚。。动作很轻，整个天墟却震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仿佛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山在向他告别。
“该回家了。”
他伸出右手，并拢食中二指，在面前随意一划。金光从指尖迸出，空气中被撕开一道裂口，银白色光芒在边缘流淌，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无数星点。撕裂位面壁垒——法则不再是束缚，是工具，就像凡人用剪刀裁布。
空间风暴从裂缝中呼啸而出，足以撕碎大乘期以下任何人。林远站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纹丝不动。那些连空间都能撕碎的风**在身上不过是春风拂面。
他闭眼，循着记忆深处一缕气味——潮湿的青石板、生锈的铁皮垃圾桶、孜然和辣椒粉——在无数位面中锁定了那颗蓝色星球。
找到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苍玄界。一千年的血泪恩仇，都在这里。这里塑造了他，也让他厌倦到极点。
“后会无期。”
一步跨入裂缝。
位面之间是一片虚空，无数世界如光点般漂浮。林远没有多看，不知过了多久，裂缝另一端在面前张开。他一步跨了出去，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面上。
膝盖微微一弯。不是受伤，是全身细胞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弯下腰摸了摸地面。粗粝的、冰凉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六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掉进苍玄界的，如今这条破巷子连地砖都没换一块。
深吸一口气。汽车尾气，油烟味，霉味，垃圾桶的馊味——还有孜然。他站起来，循着那味道走出巷子。拐过街角，夜市街灯火通明。炒粉的铁板声、臭豆腐油锅的滋滋声、划拳声、笑声搅在一起。一千年了，他见过仙乐飘飘的天宫盛会，听过九霄之外的龙吟凤鸣，但没有任何声音比得上此刻的嘈杂。因为这不是声音——这是活着。
他在街角找到了那个烤串摊。老板还是那个胖子，背心还是发黄的白色背心，脖子上还是那条毛巾，体型和六年前一样，只有肚子又圆了一点。林远在角落矮桌前坐下。
“老板，二十串面筋，十串羊肉，一份烤茄子，两瓶啤酒。”
“一个人？”
“一个人。”
五分钟后串上桌。他拿起一串面筋吹了两口咬下去——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粉裹着滚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就是这个味道，一千年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认真咀嚼，不是优雅，是舍不得。
第七串的时候，他感应到了一个声音。
他的神念太强，方圆数公里的动静全自动涌入意识。两个街区之外有人打呼噜，对面楼顶鸽子在踱步，他都一清二楚。习惯了，也学会了自动过滤。但这次没有——那道呼吸声的节奏不对，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疼痛。一种持续了很久、磨光了所有力气、只剩条件反射般忍受的疼痛。
他放下竹签，偏头穿过满街烟火气，目光落在街尾。
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车门虚掩，位置刁钻，像失控滑进去的。神念穿透车身——驾驶座上趴着一个年轻女人，黑发散落在方向盘上挡住脸，右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发白。手机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她够不着。
胃痉挛，**病。严重到可能引发呕吐，一个人蜷密闭车厢里，呕吐物堵住气管的风险不低。
林远看了看手里的面筋，又看看那辆车。犹豫了一秒——在苍玄界的教训是别暴露实力。但转念一想，这是地球，没有宗门算计，没有老怪物等着咬肉。只有一条油腻腻的夜市街、一群吃串的普通人、和一个疼得快要晕过去的女人。想太多了。
他拿起面筋站起来。摊主以为要结账，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顾幼薇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然死不了，只是胃痉挛。但此刻她宁愿是什么能理直气壮叫救护车的毛病。以前胃痛身边至少有司机、助理，今晚不一样。她为了甩掉缠了她一整晚的华云霆，让司机提前下班，自己绕了三条街拐进这条小路。她以为只是条安静的小路，没想到胃痉挛会在这时候发作，更没想到会疼到连手机都拿不起来。
她趴在方向盘上，手抖得不像话。指尖离脚垫上的手机就差一寸。这一寸比登天还难。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不能吐——疼过这一阵就好了，但如果吐了，一个人，空间密闭……
她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不能吐”，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喉咙上抵抗那股往上翻涌的恶心。
副驾驶车门被人拉开了。
深夜，陌生人，僻静路边——她警惕心瞬间拉满，但疼痛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把手抽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一声微弱的、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
一只温热的手按住她的小臂，指尖落在手腕内侧。
“别动。”
语气很平淡，像邻居在楼道里打招呼。顾幼薇想挣扎、想质问、想让他滚远点，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更诡异的是——那只手放上来不到三秒，剧痛开始退了。不是缓解，不是减轻，是退。像退潮的海水，卷走所有痉挛、恶心和冷汗，胃部那块拧紧的阀门被轻轻旋开，所有酸涩胀痛流得干干净净。
快得毫无道理。
她猛地睁眼。昏暗灯光里，她看到一张二十六七岁、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胸口溅了油渍，头发有点乱——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根竹签，上面穿着半串烤面筋，正滋滋冒着热气，孜然味在空调冷气里弥漫开来。
她闻到这个味道，居然觉得有点饿。
“……你是谁？”声音沙哑得厉害。
“路过的。”男人收回手，低头看看面筋，又看看她，把竹签往前伸了伸，“烤面筋吃吗？有点凉了，但还能吃。”
顾幼薇觉得一定是刚才的疼痛影响了判断力。否则没法解释她接下来做了一件多荒唐的事——伸手接过那半串面筋咬了一口。热乎的，辣，孜然味很重。她上次吃路边摊还是大学毕业那天晚上，和宿舍姑娘们在大排档喝酒，笑得很开心。那也是最后一次。后来进了顾氏，每天法餐厅、米其林、各种总各种局，没有路边摊，也没有笑得很开心的姑娘。
她咽下去抬头看他：“你刚才做了什么？”
“按了一下穴位。祖传的，专治胃痉挛。”
他在撒谎。顾幼薇从小被人骗到大，对谎言嗅觉敏锐到令人发指。但此刻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平淡，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和讨好。不是在撒谎，是给了一个她能理解的解释。真相是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她信不信他也不在乎。
她从未见过这种眼神。
“我应该送你去医院，或者报警——深夜，陌生男人，僻静路边——”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推门下车，站在车门边低头看她。那个表情不是不耐烦，是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像看到一只炸毛的猫在哈气。他甚至笑了笑。
“你说的都对。”然后关上车门转身走了。没回头，没留名字，没留电话，什么都没留。走回街角烤串摊，在矮桌前坐下端起啤酒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幼薇坐在车里，看着他穿过满街烟火气走回那张塑料凳前坐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在冒热气的半串面筋——然后做了一件会让所有认识她的人跌破眼镜的事。
熄火，拔钥匙，锁车门。踩着几万块的高跟鞋，走进那条全是油烟味和水渍的夜市街。
她在林远对面坐下。矮桌，塑料凳子，裙摆蹭到桌面油渍，她低头看了眼，没管。把半串面筋放桌上，双手交叠膝盖，背脊笔直，坐姿端正得像在董事会**位上。
“我叫顾幼薇。”
“林远。”
“你刚才做了什么？”
“点穴，祖传的。”
她盯着他看了十秒钟。他一动不动，连吃串频率都没变。
“你骗人。”
“嗯。”
态度之坦然，承认之快，让她精心准备的五十句追问全堵在喉咙口。她遇到过很多难缠的人，但这个人不是难缠——他是压根没把“被拆穿”当回事。
“你是什么人？”
林远放下竹签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没因为她精致五官而停顿，没因为她不菲穿着而闪烁，没有那种她见惯了的评估与目的。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这种绝对的平等感太奇怪了，她习惯了被人仰视，所以才会被这个完全没有仰视迹象的人弄得思绪全乱了。
“吃饱了吗？”他问。
顾幼薇没有回答。直接拿起桌上他还没动的羊肉串吃了起来。林远愣了一下——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上扬一个极微小的弧度。毫无防备的、被她逗笑的笑。
“你有点意思。第一次有人敢抢我的串。”
她放下竹签，用餐巾纸擦擦嘴角，动作优雅，不紧不慢，仿佛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然后她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我胃不好，以后还会痛。”
“所以？”
“我需要你的电话。”
林远看着她，眼里带着微不可察的观察，最终化成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你的胃痉挛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情绪郁结，不是点穴能根治的。好好吃饭比我的电话有用。”
“那就更要加你了。”她把手机放桌上推到他面前，镶钻手机壳，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端端正正对着他，“扫我。”
林远看看手机，又抬头看她：“你是对所有人都这么不讲道理，还是只对我？”
“看心情。”
林远拿起手机，扫了码。
叮。好友申请已发送。
几周后林远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判断力就是从这一刻起跑偏了。不是因为顾幼薇漂亮——他在苍玄界见过狐族妖女、仙门圣女，但没有一个人敢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扫码，同时手里还捏着一串咬了两口的烤面筋。她没有任何威胁他的资本，却毫不犹豫坐在他对面，用蛮不讲理的方式撞进了他平静的午夜。
“再要十串面筋。”顾幼薇对烤串摊那边说完，转回头看着林远，下巴微扬，恢复了从容。刚刚那个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我没带现金，”她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是你把我治好的，你得负责到底。”
林远看着她，隔着夜市街油腻腻的矮桌，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会是他平淡归隐生活里最大的变数。但他没有赶她走，只是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吧。”
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夜市街依然喧嚣。而那个从苍玄界归来的男人，在吃了一千年孤独之后，对面的塑料凳上终于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