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滴水------------------------------------------，潮水退得很远，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她六岁，个子才刚刚够到外院训练场最矮的那根单杠。外院统一分发的训练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袖口卷了又卷，还是长出一截，在海风里晃来晃去。海浪只漫到她的小腿肚，白色的泡沫不断**她的膝盖。“站直。”。，脚底在长满滑苔的礁石上打了个趔趄。“手腕放松，不要僵得像块船板。你是在跟水打交道，不是在跟敌人搏命。……知道了。”汐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掌心已经沁出了汗。“现在，把手伸进海水里。闭上眼睛。”。，冰凉而轻柔。闭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忽然变得敏锐起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节奏、远处海鸟的鸣叫、风掠过耳廓的声响，还有——指尖触到的那片海水里，某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脉动。“感受到了什么？很凉。”她老实回答。“还有呢？”，歪了歪头，“……在动。不是海浪的那种动，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很小很小的。”。然后祁煜轻轻笑了一声。
“还行。”他说，“不算太笨。”
汐瑶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了一句：“但离及格还差得远。”
“……你夸人能不能一次性夸完？”
“不能。夸多了你容易骄傲。”
汐瑶嘟了嘟嘴，决定不再跟他拌嘴。她继续闭着眼睛，专注地感受指尖的海水。今天的修炼任务是“握住一滴水”——不是用手掌去舀，而是用魂力去包裹、托举、控制。祁煜说这是水元素掌控最基础的入门功，所有利莫里亚的孩子五岁就会了。
她今年六岁。
听起来只差一岁，应该不会太难。她这样安慰自己。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祁煜仿佛能读到她的心思，“集中注意力。试着把你体内的魂力引导到指尖，不要太多，一丝就够了。让你的魂力去触碰海水，不是推它，不是打它——是碰它。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
“就像用手指去碰另一个人的手指。”
汐瑶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魂力。半级——按照斗罗**的标准，这点魂力连一个十年魂环都难以吸收。但她还是努力把那一丝魂力往外挤，像挤一根看不见的线头。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感觉不是“输出”，而是“延伸”。
像是她的手指变长了，变得比头发丝还细，伸进了海水里。她能感觉到水流绕过指尖的弧度，感觉到海里细沙的粗糙，感觉到阳光透过水层时留下的微温——那些感觉陌生而清晰，像忽然睁开了一双从未用过的眼睛。
“找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小孩子发现新奇事物时的雀跃，“我摸到了！”
“现在握住。”
她下意识想握拳。
“不是用拳头！”祁煜的声音陡然拔高，“用魂力！把你的魂力弯成一道弧，把那滴水拢住——温柔点！它不是你的敌人！”
汐瑶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差点握紧的拳头。她调整呼吸，重新把魂力延伸到指尖。这一次她不再想着“抓”，而是想象自己的魂力变成了一片极薄极薄的水膜，轻轻覆在那滴海水上——就像海水覆在她的脚面上那样温柔。
一滴水珠，从她的指尖脱离出来，悬在了半空中。
它只有绿豆大小，圆滚滚的，在晨光下像一颗透明的小糖球。它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顺着她的指缝滑落，重新坠入海水里，溅起一朵极小的水花。
但那是浮空的三秒。
汐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小脸蛋憋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秒。”祁煜的声音不咸不淡，“利莫里亚五岁孩子都能浮空三分钟。”
“……你真的不会夸人。”
“我这是在鞭策你。”
“你那叫挑剔。”
“挑剔也是一种鞭策。”
汐瑶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指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那是她成功浮空的第一滴水。只有三秒。但她才六岁，这是她修炼的第一天。
足够了。
“继续。”祁煜说，“今天的目标是十秒。完不成就不准回去吃饭。”
“你管我吃不吃——”
“我管。”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让汐瑶愣了愣。
“……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宿主，你的健康直接关系到我的恢复速度。所以你最好认真点——每顿饭都得吃，每天的修炼都得完成。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汐瑶沉默了一会儿。她六岁的脑袋还不太能理解“宿主”和“恢复速度”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了那个语气——不是凶，是担心。
“……你这个海神，废话还挺多。”
“你说什么？”
“我说——知道了。”
她重新把手伸进海水里，闭上眼睛。这一次，那丝魂力的延伸比刚才顺畅了许多。她开始有点明白祁煜说的“不是推它，是碰它”是什么意思了——海水是有生命的，有它自己的呼吸和节奏。你只能顺着它的呼吸走，不能硬来。就像她蹲在潮池边摸海葵的时候，要等它收起触手才能碰到它的软肉，急了它就会缩成一团。
修炼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一个六岁的孩子，蹲在同一块礁石上，从日出蹲到日落。中途她的腿麻了三次，摔了两跤，膝盖蹭破了一块皮，疼得眼眶发红。祁煜刚想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她已经自己爬起来，把手重新伸进了海水里。
祁煜的话就那样噎在了喉咙里。
她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腿上还沾着礁石上的碎苔。但她的眼睛始终是亮的——那种不肯认输的亮，那种被一群大人围着骂“废物”之后、咬着嘴唇把所有委屈咽下去的亮。
祁煜在识海里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日落时分，那滴海水终于稳稳地悬在她的指尖上方。圆润、透亮，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弱的金光。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三十二秒。”祁煜说，“勉强及格。”
汐瑶让那滴水轻轻落回海里，然后一**坐在礁石上。她的手指酸得抬不起来，体内的魂力消耗殆尽，饿得前胸贴后背。训练服湿了大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露出了这一天里最灿烂的笑容。
“祁煜。”
“嗯？”
“利莫里亚的孩子，真的五岁就能浮空三分钟吗？”
“假的。”
“……什么？”
识海里传来一声轻笑。祁煜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狡黠，像是偷到鱼的猫。
“不是假的。利莫里亚的孩子确实从小修习水元素掌控。但五岁就能浮空三分钟那种话——是我编来刺激你的。不然你以为，就你那点魂力，真能在一天之内练到三十秒？”
汐瑶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这不叫骗，这叫因材施教。”祁煜理直气壮，“你的潜力比你自己想象的大得多。我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激将法，帮你把潜力逼出来。事实证明——很有效。”
汐瑶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刚才浮空了水滴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细小盐粒，在夕阳下发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她歪着头，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奶气，“明明在夸我，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我没有在夸你。”
“你有。”
“……闭嘴。”
“就不。”
识海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祁煜用一种极其刻意的不耐烦语气说：“回去吃饭。立刻。”
汐瑶从礁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膝盖上蹭破皮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她的心思全在那三十二秒上。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波光粼粼，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子色。
“祁煜。”
“又怎么了？”
“明天还能来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轻很轻。
“当然能。你以为这就完了？利莫里亚的新娘，要学的可不止一滴水。”
汐瑶这次没有反驳“新娘”两个字。她赤脚走在退潮后温热的沙滩上，小小的脚印在沙面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夜色在她身后缓缓落下，而在她识海深处，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