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算起来，该是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桃花开得正盛的春天。”
王子服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那天早上，雾气还没散尽，村口那棵老桃树下，就多了个襁褓。” 吴婆婆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遥远的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哭声都没有，安安静静的。是早起去溪边洗衣的张寡妇第一个发现的。襁褓是上好的细棉布，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里面裹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人，眼神纯净得如同山间清泉。”
“当时村里人都惊动了，围着看稀奇。谁家丢了这么好看的娃？可问遍了附近几个村子，都说没丢孩子。那娃儿也不认生，谁抱都行，就是…… 就是不会哭。” 吴婆婆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感慨，“只会笑。饿了笑，困了笑，摔疼了也还是笑。那笑声啊，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被那笑声冲走。”
“村里几个没孩子的人家都想收养她，争来争去，最后是村东头刚死了孩子的王猎户两口子，心最诚，也最可怜，大伙儿就把娃儿给了他们。两口子当眼珠子似的疼，取名婴宁，盼她一生安宁。”
王子服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她的父母……”
吴婆婆摇摇头：“没人知道。那襁褓，那绣工，绝不是山里人能有的。像是…… 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更奇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和敬畏，仿佛在讲述一个神圣的秘密，“这丫头，她不会老。”
王子服心头巨震：“不会老？”
“是啊，” 吴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谨慎，“你看她现在，是不是还跟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一样？可她被捡到那年，看着就是几个月大的奶娃。王猎户两口子把她拉扯到七八岁模样，人就没了，进山打猎遇上了大虫…… 唉，可怜。后来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怪就怪在，这都二十年了！村里当年抱过她的妇人，如今都当了祖母，头发都白了，腰也弯了。可婴宁那丫头呢？” 吴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着，“还是那么高，脸蛋还是那么水灵，眉眼一点没变！就像…… 就像时光在她身上停住了脚步，舍不得让她老去。”
一股寒意顺着王子服的脊椎爬升。容颜不老！这与昨夜所见的神异能力瞬间联系在了一起。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些发颤：“那…… 村里人……”
“都知道。” 吴婆婆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起初也害怕，觉得是妖异。可这丫头心善啊，谁家孩子病了，她去陪着说说话，逗着笑笑，那病就好得快；谁家老人心里不痛快，听她笑几声，郁气就散了；连地里的庄稼遭了虫，她在地头走一圈，虫子都少了…… 慢慢的，大家也就习惯了，把她当成了村里的福星。可敬着，也…… 远着。” 她叹了口气，“毕竟，不是凡人啊。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离得太近，谁知道是福是祸呢？王猎户两口子……”
吴婆婆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石块，沉甸甸地压在王子服心头。他谢过吴婆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间昏暗的茅屋。
回到借宿的小屋，王子服如同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吴婆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容颜不老，以笑为能…… 他猛地扑向自己的书箱，近乎粗暴地翻找起来。他记得，在离家前整理书籍时，曾在一本父亲收藏的残破古籍《山野异闻录》中，似乎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书页被哗啦啦地翻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终于，在泛黄脆弱的纸页间，一行古拙的小字跳入他的眼帘：
“笑灵者，生于天地清气，聚于幽谷灵穴。貌若处子，声如清泉。然其性诡*，以生灵之笑意为食。闻其笑者，初则心神愉悦，久则精气渐失，形销骨立，终化枯骨，供其滋养。此乃山林精魅之属，遇之当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