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民政局，又被放了鸽子
六月的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第三排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户口本和***，指节泛白。
旁边的姑娘正甜蜜地依偎在未婚夫肩头，两人小声讨论着待会儿拍照要笑几颗牙齿。她的未婚夫说：“八颗，标准微笑。”姑娘捶了他一拳：“我要笑十二颗，我高兴。”
我看了看手机。
十点三十七分。
距离我和占文祥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零七分钟。
工作人员探头看了我三次了，每次眼神都从期待变成同情，最后变成“这姑娘怎么还不走”。
我面无表情地坐着。
不是我不想走，是腿麻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占文祥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那种我已经见过太多次的、公式化的、略带敷衍的歉意。
他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等我开口，他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接起电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芸芸？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骤变。
“摔了？从多高的台阶？脚踝肿了？叫救护车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外走，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然后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抱歉，有一点点犹豫，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一种“你一定会理解的”理所当然。
“林薇，现在有点急事，领证改一天吧。”
改一天。
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居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我想哭，但眼泪可能也累了，不愿意配合我。
占文祥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他已经大步流星地推门出去了，边走边对着电话说：“你别动，我马上到，十分钟……不，八分钟。”
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起一阵风。
登记处重新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这位小姐……还**吗？”
旁边那对甜蜜的小情侣也看着我，姑**眼神里写满了“天哪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她未婚夫则是一脸“还好我不是那种人”的庆幸。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户口本。
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未婚”。
今天本来应该变成“已婚”的。
本来。
我打开手机，点进和占文祥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明天见，早点睡。”
再往上翻，三天前：“薇薇，芸芸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周末聚餐改天吧。”
再往上翻，两周前：“公司临时有事，你生日蛋糕别等我了，我晚点回来。”
再往上翻，翻不到头的“改天”、“下次”、“临时有事”。
我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数。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数字。
九十六次。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三年里，他为了许芸“临时”放我鸽子的次数。
加上今天这次，九十七次。
不对，他说“改一天”，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放鸽子，这叫“延期执行”。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工作人员还在等我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同情变成了心疼——那种看到一个人摔倒了一百次还爬起来继续走的心疼。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用力过猛，因为工作人员明显被我笑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要办的。”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但一直没舍得删的号码，“要办的。”
我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然后抬起头，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麻烦您再等我一会儿，我老公马上就到。”
“老……老公？”工作人员看了看我身后空荡荡的门，“可是刚才那位先生不是说……”
“那位先生？”我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哦，那位先生今天不是来跟我领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