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台，桌子，椅子，墙上的规则，挂钟。
挂钟指着12:10。
手机时间是零点五分。墙上的钟永远快五分钟。
老板娘会在标准时间零点整出现一次。但那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现在……
“不吃？”男人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哲面前，“不吃，老王可要生气了。”
他把***碟子往前递，几乎要碰到林哲的嘴唇。
油腻的肉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进鼻子。
林哲猛地抬手，打翻了碟子。
瓷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出来，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愣住了。
店里突然安静。
后厨的颠勺声停了。
布帘静止。
然后，布帘后面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悠长，像憋了太久终于吐出来的一口气。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狰狞，变成惊恐，再变成绝望。
“不……不……”他往后退，撞到桌子，“我不是……我没有……”
布帘掀开。
系着围裙的厨师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铁勺。是老王。
他看着地上打翻的碟子和***，又看看男人，最后看向林哲。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但眼睛是空的，眼眶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浪费粮食。”老王说，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
“不！我赔！我赔！”男人尖叫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冲。他抓住门把手疯狂拧动，用身体撞门，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门纹丝不动。
老王慢慢走过去，铁勺拖在地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老王！老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王抬起铁勺，轻轻敲在男人后颈。
不重，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男人的身体软了下去，像被抽了骨头。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老王弯腰，抓住男人的脚踝，拖着他往后厨走。
男人被拖过地面，脑袋磕在瓷砖上，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布帘掀开，又落下。
后厨传来“咚”的一声，像重物被扔在案板上。
然后，是磨刀声。
“嚓——嚓——嚓——”
规律，缓慢。
林哲靠在门上，腿在抖。他盯着地上那摊酱汁和碎裂的瓷碟，胃里翻江倒海。
他差点就吃了。
如果吃了那块肉，现在被拖进后厨的，会不会是他？
“浪费粮食。”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林哲猛地转头。
角落那张桌子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是那个看报纸的老人。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报纸，正慢悠悠地翻页。
刚才那里明明没有人。
老人没抬头，声音沙哑：“新来的？”
林哲没说话。
“欠了债？”老人翻过一页报纸，“赊账本上，有你的名字。”
“您怎么知道？”林哲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老人终于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浑浊，但目光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我什么都知道。”他说，“我是这里的调解员。只有当两位或以上顾客对规则的解释产生严重分歧时，才可以向我求助。”
这是规则**条的内容。但老人现在主动说话了。
“刚才……”林哲看向后厨的方向，磨刀声还在继续。
“他违规了。”老人淡淡道，又低头看报纸，“主动分享食物，是试探。你拒绝，是合规。但他强迫你，就是破坏规矩。老王最讨厌坏规矩的人。”
“那盘***……”
“是‘它’给的。”老人打断他，“‘它’喜欢看人吃。吃了，就归‘它’了。”
“‘它’是谁？”
老人没回答，反而问：“你还有四天，对吧？”
林哲手心冒汗：“您怎么——”
“朔日还债。”老人说，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要么带回一件‘遗物’，要么留下身体一部分。自己选。”
“遗物是什么？”
“死人的东西。最好是……和这里有关的死人。”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着他，“你运气不错，刚才那个，应该能顶一阵。老王心情好了，你今晚能安全离开。”
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磨刀声停了。
后厨的布帘掀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