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光下，少年的脸上有灰尘，有汗，还有倔强。
“**，什么症状？”
少年怔了一下，连忙说：“昏迷不醒，身体冰凉，脸色发青，有时候会说胡话……已经有半个月了，所有药师都说没救了，让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墟没说话。
噬魂咒。
是神弃之地外围一种低阶怨念，附着于灵草之上，被采药人误带出去后常见的症状。
解起来，对他来说，比喝水还简单。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你叫什么？”
“林寒。”
少年脱口而出，然后一愣：“你……你愿意帮我？”
陈墟看着他。
上一世，他也有过一个兄弟。为了替他鸣不平，被徐渊虐杀。
那个人，也喜欢追在他身后，叫他“陈大哥”。
“明天天亮，带我去看**。”
陈墟说完，转身继续走。
少年愣在那里，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连忙拔腿追上去。
“谢谢！谢谢大哥！”
“大哥你怎么称呼？”
“陈墟。”
“陈大哥！你从哪里来的？你是真的掉进深渊里又爬上来的？你……”
陈墟没答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凉如水。
远处，青云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翌日清晨。
青云镇西头，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陈墟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满了药罐和药渣，厚厚一层，散发出霉烂的苦味。
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瘦得像一把柴禾，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清胸口起伏。
林寒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妹她……”
“出去。”
陈墟打断他。
“把门关上。”
林寒愣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的妹妹，又看了看陈墟。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咬牙，关上门，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一下轻，一下重，乱得很。
陈墟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小女孩。
她眉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在皮下游走。
确实是被低阶怨念附体。
这种程度的噬魂咒，对普通药师来说是天大的难题。
但对他来说——
陈墟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眉心。
指尖处，一缕细如发丝的黑色电弧一闪而逝。
那是来自神弃之地的法则之力，专门吞噬怨念。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小女孩眉心的黑气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猛地向外一挣，然后被陈墟指尖的电弧缠住，瞬间绞碎，吞没。
怨念入体的一瞬，陈墟指尖微微一颤。
一股**般的刺痛沿着手指窜上手腕，他的脸色白了一瞬，比失血还快，又迅速恢复正常。
即便是低阶怨念，在体内法则尚未稳固的当下，强行吞噬依然会有反噬。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甩了甩手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床上，小女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嘴唇上的紫色也褪去，呼吸变得平稳。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呓语，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哥……”
声音虚弱，却很清晰。
陈墟转身，拉开门。
门外，林寒正背靠着土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在抖。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陈墟侧身让开。
“进去吧。”
林寒几乎是冲进去的。
然后，陈墟听到了一声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嘶哑的哭喊。
他没有去听。
转身走到了院子里，背靠着土墙，闭上眼。
他将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
那里，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正被缓缓压制下去。指尖的皮肤有些发皱，像被火烧过一样。
“果然，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弱。”
他自言自语，将手握成拳，藏进袖中。
过了很久。
门开的声音。
脚步声。
然后，噗通一声。
林寒跪在了他面前，脑门重重磕在地上，磕得泥土都溅了起来。
“陈大哥，从今往后，我林寒这条命，是你的了。”
陈墟睁开眼，低头看着他。
“起来。”
“我不收磕头的小弟。”
林寒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