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沉舟被化工厂的爆炸撕成碎片时，我正坐在民政局的离婚窗口前，等他来签字。
当满脸黑灰的消防员战友，流着泪将他那枚烧得焦黑、沾满血肉的婚戒递给我时，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甚至看着那枚戒指冷笑出声："他终于不用再拿救别人当借口，来躲避我了。"
我妈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当场掏出手机给那个看中我已久的富商发微信："那穷当兵的死了，婚礼可以筹备了。"
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这个连我爸临死都不看一眼、害我流产的冷血怪物。
直到三天后，我砸开了他从不让我碰的保险柜。
里面没有私房钱，只有一沓沾着他血迹的未寄出挂号信、一份被偷偷替换的孕检报告，以及一张***幸存者的DNA鉴定书。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被我恨入骨髓的男人，背负着千夫所指的骂名，用他的血肉之躯，替我挡下了人间所有的地狱烈火。
01
"赵**来认尸了，哭得撕心裂肺的。陆队长的家属呢？怎么还没到？"
护士的声音隔着***的门传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枚烧焦的婚戒。
戒指上有一块凝固的黑色血痂，嵌在刻字的凹槽里，怎么也抠不掉。
我没有进去。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往外拽："别看了，晦气。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林老板说明天就派人来量房子。"
"温絮！"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我回头。
陆沉舟的副队长周铮站在走廊尽头，整张脸被黑灰和泪水糊成一片。
他手里攥着一块表。
"你好歹进去看一眼。"周铮的嗓子像是吞了碎玻璃，"队长走的时候，身上就剩这块表是完整的。"
我没动。
我妈替我挡在前面："看什么看？活着的时候就不着家，死了还要我们操心？"
周铮的眼睛瞬间充血。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队长，活该。"我妈昂着下巴，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我女儿怀孕流产的时候他人在哪？我亲家公被烧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救人！"周铮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裂开，血顺着瓷砖往下淌，"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往外跑，就他一个人往里冲！"
"那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我妈把我往身后一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是发给林老板的那条消息，下面已经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周铮死死盯着那个手机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手里那块表狠狠塞进我手里。
"温絮，你不配。"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墙壁。
"队长值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我管不着。但你看看这块表。"
我低头。
表盘碎了，指针卡在一个位置。
下午两点十七分。
那是三年前，我爸被困在火场里、心跳停止的时间。
我的手指猛地一缩。
周铮转身走了，消防靴踩在地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我妈凑过来瞄了一眼那块表："什么破烂玩意，扔了吧。走走走，回家收拾东西。"
我把表揣进口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
回到那个我和陆沉舟住了三年的婚房，空气里还残留着消防服上特有的橡胶味。
我妈开始翻柜子，把陆沉舟的衣服一件件往蛇皮袋里塞。
"这些破制服，明天叫收废品的拉走。"
我没拦她。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准备把他剩下的东西全部清干净。
柜门底部有一块松动的隔板。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我拽了一下，没拽动。
我妈在客厅喊："絮絮，林老板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婚纱，白的还是香槟的？"
"随便。"
我用力一踹。
隔板断裂，里面滚出一个铁盒子。
防火铁皮，密封得严严实实，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经常有人**。
我掰开锁扣。
没有钱。
一沓信。
厚厚一摞，全是挂号信的格式，收件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但没有一封贴过邮票。
信封上有深褐色的斑点。
我凑近闻了一下。
铁锈味。
不是铁锈。是血。
最上面那封信封口没有封死，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抽出里面的纸。
不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