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号订单
凌晨四点，城东的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将铺子最后一块发黑的木门板卸下，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戴在胸口的一块玉牌。玉牌是暖的，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温度。
我叫周溺，三十二岁，干“捞尸”这行整整十二年。
我头顶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黑木牌匾，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不问来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这四个字是我师父留下的。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他把这块玉牌强行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走入雨幕，再也没有回来。
捞尸这行当，说好听点叫阴司打捞人，说难听点就是给死人跑腿的。阳间的人死了，魂魄进轮回，但有些极为惨烈的情感不跟着走。它们留在阴阳交界处，漂在冥河里，这叫“执念”。我的工作，就是用特制的法器把它们捞上来，让该消散的消散。
干我们这行，规矩大于天。师父定下过三条铁律： 第一，只捞执念，不碰尸身。**沉底，执念漂浮，两码事。 第二，每次打捞，必付代价。打捞别人的执念，不可避免会沾染死气。这些死气会在打捞人身上留下痕迹——有时候是多一道莫名的疤，有时候是剧烈的偏头痛。师父说，我们是“容器”，这是逆天改命的租金。 第三条，也是他失踪前一晚，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反复警告我的一句话—— “绝不能捞自己。”
我曾问他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是眼神中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十二年来，我一直恪守着这三条规矩。直到今天。
推开铺子后门，外面直接连着城东的内河。这条河在特定的时辰，水脉会与阴曹的“冥河”交汇。有些阴间的东西会从水底漂上来，我只需要在岸边布好阵等着就行。
我蹲下身，麻利地整理着工具：一张泡过黑狗血的细麻捞网、一根刻满符文的定魂钉，以及一面背面刻着“照见”二字的青铜辨魂镜。这些都是师父留下的吃饭家伙。
工具刚摆好，异变突生。
原本潺潺流动的河水，突然没了动静。
不对劲。
平时就算没有执念漂过，水面也会有微风拂过的波纹。但此刻，整个河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水流完全静止，凝固成了一块灰白色的铁板。连清晨的风都停了，四周死寂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一股极度阴寒的压迫感，从河心深处直逼而来。胸口的玉牌瞬间变得滚烫，仿佛在疯狂预警。
我猛地站起身，右手反搭在腰间的定魂钉上，死死盯着河心。
“咕嘟——咕嘟嘟——”
水面像沸腾的泥浆一样翻滚起来，从中间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正从水底缓缓上浮。
那是一口棺材。
通体由漆黑的阴沉木打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棺盖正中央，深深地烙印着一枚刺目的印章。印章是圆形的，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间是一个暗红色的“冥”字。
冥司契约印！
阴曹地府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冥司契约司直接下达的强制订单。
我后退了半步，脚跟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封牛皮纸信封，不知什么时候诡异地出现在了岸边的杂草丛里。封口处被水浸湿，盖着与棺材上一模一样的冥司血印。
我蹲下身，用定魂钉挑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纸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 “请于三日内完成打捞。超时，则由阴司强制执行。”
没有具体日期，没有指定打捞的执念物品，只有冰冷的倒计时。
我皱着眉，将黄纸翻了过来。
在黄纸的背面，写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墨迹。那墨迹像是刚刚才用人的鲜血添上去的，甚至还透着一丝刺鼻的腥气：
“打捞目标：周溺。”
我的名字！
我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打捞目标那一栏？这在整个捞尸行的历史上闻所未闻！师父的笔记里记录了上千单匪夷所思的奇案，却从来没有哪一单的目标，是打捞人自己！
“刺啦……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