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平静得让人发毛。她没有看我手里充满杀气的定魂钉，而是越过我，看向了桌子上那封“零号订单”。
“门没锁。”她开口了。声音极轻，像深秋的落叶擦过冰冷的青石板。
“撒谎。”我冷冷地说，“我昨晚亲自上的锁。趁定魂钉还没钉穿你的天灵盖，说，你和河里那口棺材是不是一伙的？”
少女没有因为我的威胁而动怒。她从藤椅上站了起来，红棉袄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虚影。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阴影，停在距离我不到三尺的地方。
“我是我。棺材是棺材。那里面装的东西，比我可怕一万倍。”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道致命的勒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叫阿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抬起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的脸。
“但我记得，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的背影。”
我心头剧震，犹如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十二年前，我死的时候，它就绑在我们身上了。”阿织伸出苍白透明的手指，缓缓指向我的左手腕，“直到今天那口棺材浮上来，你才真正大祸临头。”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在我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它就像一条活着的红虫，首尾相连，深深地勒在我的腕骨皮肉之中，散发着刺骨的冰寒。
“周溺。”
阿织看着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涟漪。
“我等了你整整十二年。”
“现在，你该还我了。”
红衣与死气
“周溺……开门啊……”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尾音那习惯性的下沉，和我自己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伴随着这声音，本就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木屑夹杂着灰白色的水花溅了我一脸。门栓被硬生生撞弯了，水面上漂浮着大团宛如海藻般的黑色毛发，死死地缠住了门框，正一点点把门缝往两边撕扯。
“它来了。”阿织退后半步，脖颈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隐隐渗出黑气。
我没有退。十二年的捞尸生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只是这次，找上门的是我自己造出的孽罢了。
“装神弄鬼！”
我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扯下腰间的辨魂镜，大拇指在镜面背后的机括上用力一按。
“嗡——！”
辨魂镜作为师父留下的主控法器，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纯阳金光！金光呈扇形扫向门缝，那些试图挤进来的黑色毛发就像被泼了滚烫的硫酸，发出“滋啦啦”的惨叫，瞬间化为一阵腥臭的白烟。
门外撞击的力量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我反手抽出定魂钉，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浓烈纯阳之气的舌尖血，精准地喷在发黑的铜钉上。原本暗淡的铜钉骤然亮起一层血红色的幽芒。
我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借着冲力合身扑了出去。
门外根本没有活人，只有一团由灰白色的冥河水和死气**而成的人形怪物。它的脸正在疯狂蠕动，试图拼凑成我的五官，而在它的脖子上，赫然勒着一条暗**的老旧皮尺！
这是我昨天刚接的单子——李老太那充满怨恨的皮尺！
“周溺……我也要你尝尝被勒死的滋味……”怪物张开没有牙齿的黑洞大嘴，脖子上的皮尺犹如一条毒蛇，猛地暴射而出，直取我的咽喉。
这皮尺带着冥河的极寒死气，一旦被缠上，魂魄都会被瞬间绞碎。
但我根本没打算躲。
“阿织！控住它！”我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铺子阴暗的角落里，一抹刺眼的鲜红如鬼魅般掠出。阿织没有用法器，她那件褪色的红棉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苍白透明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嗖嗖嗖！”
数道犹如实质的血色红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死死缠住了那根激射而来的暗黄皮尺！不仅如此，剩余的红线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缚住了那怪物的四肢，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阿织的魂体开始剧烈闪烁，她咬牙顶住死气的反噬，大喊：“我撑不了多久，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