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从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到处理后事，他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个局外人。可直到这一刻，站在这个十年没住过的房间里，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永远给他留着门，留着灯，留着退路的人，真的不在了。
他在北京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回头。他总觉得，父亲会一直在那里，书店会一直在那里，家会一直在那里。他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等他功成名就了，再衣锦还乡，让父亲看看，他的选择是对的。
可他没想到，人生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火化，下葬，墓地选在了古镇旁边的山上，能看到百间楼的河，能看到晚灯书店的屋顶。下葬的那天，雨停了，天放晴了，阳光洒下来，桂花香飘得很远。来了很多人，都是古镇的老街坊，还有父亲书店的老顾客，很多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墓碑鞠躬，抹着眼泪，说林老师走得太早了，以后古镇里，再也没有这样的书店了。
林深站在墓碑前，全程沉默着，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人的安慰。他对父亲的了解，甚至还不如这些老街坊，不如这些老顾客。
后事处理完之后，亲戚们都来了，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劝他。
“深啊，**走了，这书店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年轻人，在北京有大好的前程，总不能留在古镇里，守着这个破书店吧？”说话的是大伯，父亲的哥哥，一辈子在镇上做小生意，一直看不上父亲守书店的营生。
“就是啊，这书店不赚钱，**守了一辈子，也就勉强混个温饱，你在北京见过大世面，哪能看得上这个？不如趁早盘出去，现在古镇旅游火，这地段好，能卖个好价钱，你拿着钱，回北京，也好做点生意，把日子过好。”姑姑也在旁边附和着。
“我听说你在北京那边，遇到点难处？正好，把书店卖了，钱拿着，什么坎都过去了。”
林深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正是他心里原本的打算。
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就把这家书店卖掉。这房子是祖产，地段好，在古镇的核心景区，能卖不少钱，这笔钱，足够他还清北京所有的欠款，甚至还能剩下不少，够他重新开始。
他对这家书店，没有什么感情。童年的记忆里，这家书店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光，可那时候，他只觉得无聊。别的小朋友在外面跑着玩，他却要被父亲关在书店里看书，背唐诗，写毛笔字。他看着外面的世界，总觉得这个小小的书店，像一个牢笼，困住了父亲，也差点困住了他。
他拼了命地考出去，就是为了逃离这个牢笼，逃离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他怎么可能回来，重新钻进这个牢笼里？
“我知道了。”林深抬起头，对着亲戚们，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
亲戚们见他松口，都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都走了。屋子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林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河面上摇橹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给之前联系好的中介打了个电话。中介听说他要卖房子，很热情，说马上就过来看看，给他报价。
半个小时之后，中介就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拿着卷尺，在书店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查了查周边的房价，最后给了他一个报价：三百八十万。
林深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他眼里的破书店，竟然能卖这么多钱。这笔钱，不仅能还清他所有的欠款，还能剩下两百多万，足够他在北京重新开始，甚至能付个首付，买个房子。
“林先生，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现在古镇里的房子，稀缺得很，您这个地段，又是临街的，带商铺，这个价格，很合理。”中介笑着说，“要是您确定要卖，我马上就能给您找买家，估计一周之内，就能成交。”
林深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着眼前的书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