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柜门。走出去的时候，保安正靠在墙上刷手机。他抬起眼看我，什么也没说。
我刷卡出闸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墙上挂着的陆氏全家福。
那是2019年拍的。陆兆霆在中间，沈若檀在左边，陆衍舟在右边。三个人穿着正式西装，都没笑。
相框玻璃上蒙了薄薄一层灰。
匿名邮件
我回到律所的时候，手机里两百多页的凭证照片还在导。
孙助理在桌上留了杯豆浆，凉的。
电脑屏幕亮起来，我开了个新的匿名邮箱，把最核心的那几页——2009年第三季度关联交易，七千三百万，陆兆霆签字——打包成附件。
收件人一栏，我输入了沈若檀的邮箱。
点击发送只花了半秒钟。
然后我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动不了。
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律所的玻璃幕墙上，声音很密。
前世我和沈若檀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她从未直接伤害过我，但她那套“家里的事忍着就过去了”的理念，让她默认了儿子的冷暴力。
陆衍舟打我那天晚上，她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砚清，忍忍就过去了。”
当时她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茶杯，没有看我。
我不知道陆衍舟做的那些事她是否知情。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是陆氏的财务总监，退休前签了二十多年的账。2009年那笔关联交易，审批表上就有她的名字。
那些账目里有多少是陆氏父子的，有多少是她自己的，她应该有权力知道。
如果她不是同谋的话。
我把附件里的文件又翻看了一遍。七千三百万，流向了陆衍舟的私人离岸账户。审批表上陆兆霆的签名苍劲有力，一笔写完，没有犹豫。
就这样把家族的资产搬空了。
我把邮件正文写了又删，**又写。最后还是只放了一句话，放在附件名称下面。
“你看看2009年那笔关联交易。”
发完消息我合上电脑，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杯底残留的豆渣干了，粘着杯壁。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发件人是沈若檀。
她看完了。
我把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很安静。没有客套话，没有“你好”，没有“好久不见”。
“你找我，是因为你查到了什么。”她说。
我说：“你找我，是因为你已经信了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
“你等一下，让我算算。”
她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把号码存了。名字没写“沈若檀”。写了三个字。
“同盟？”
打问号。
金鸡湖
我们见面是在苏州。
沈若檀选的。金鸡湖边上一家茶室，离她住的地方很近。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落在湖面上，被水波切成碎碎的玻璃片。
她比我早到了二十分钟。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头发全白了，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左手食指第一个关节微微弯着，年轻时候敲了几十年算盘。
看见我，她没站起来。
我坐到她对面，点了一杯同样的龙井。茶上了，我喝了一口。她不说话。
我也不说。
坐了二十分钟。她把茶杯搁下，终于开口了。
“你找我，是因为你查到了什么。”
“是。”
“2009年那笔关联交易，”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我发的邮件，“我当年签过字的。”
“对。”
“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因为我知道那个离岸账户是谁的。”
她没有问是谁。她做了二十多年财务，看到那个账户编号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是陆衍舟。”
“不全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
“审批人是陆兆霆。钱进了陆衍舟的离岸账户。”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手很稳。
“我需要自己查一遍。”
我没有拦她。
“你查到之后，”我说，“如果证明了我没说谎——我们再谈下一步。”
她起身去结账。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半秒。
“你不用回上海。我查完，直接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