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她不知道的事。
姜稚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鸩酒是太子亲手端来的。他穿着那身明**的蟒袍，站在天牢潮湿的稻草堆里，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阿稚，你太让孤失望了。」他把酒杯递到她嘴边，声音轻得像在哄**，「火烧皇家别苑，这是死罪。」
姜稚跪在地上，镣铐磨破了她的手腕。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做了她三年未婚夫的男人，问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裴长庚呢？」
太子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悲悯的神色。
「昨夜病逝了。」他说，「冷宫那边报的，孤也很意外。孤想着，你们毕竟相识一场，便让他在下面等你。也算全了你们这段缘分。」
姜稚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终于彻底空了。
她接过酒杯的时候，手很稳。鸩酒入喉，苦得她皱了一下眉。最后的意识里，她想的是那株雪莲，她还没来得及给他。
早知道，就不管什么规矩了。
直接闯进冷宫，逼他吃下去，哪怕他骂她、推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她也要把雪莲塞进他嘴里。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姜稚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劣质的玉佩。那是很多年前，裴长庚在御花园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给她的东西。
她以为，她死后会见到他。
可是没有。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无边无际。
姜稚低下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她成了一缕游魂。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意识消散之前，她只想再看他一眼。
于是她飘了起来。
冷宫在皇城的最北面，常年见不到太阳。姜稚飘到那座破败宫殿的上空时，看见的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院子里站着黑压压的人影。清一色的玄甲，腰佩陌刀，跪得整整齐齐。为首的中年将领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殿下，禁军十二营已有七营归顺，只等您一声令下。」
姜稚愣住。
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有人坐着轮椅，从阴影里缓缓出来。
那一瞬间，姜稚觉得自己如果还能呼吸，心脏一定会停下来。
裴长庚。
他还活着。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膝上盖着一条旧毯子。那双她曾经无数次偷看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太子以为我死了。」他开口，声音很轻，「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将领叩首：「属下明白。」
「江北的驻军，还要多久？」
「十日之内，必抵京郊。」
「太慢了。」裴长庚把玩着手里的一枚耳坠，那是姜稚一年前丢在冷宫的，她自己都忘了，「五天。」
「殿下」
「五天。」他抬起眼，「我不想等。」
将领不敢再说什么，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裴长庚一个人。他把那枚耳坠举到眼前，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很久。
姜稚飘在他身后，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
裴长庚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
「那株雪莲，是给我的？」
姜稚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惜，他看不见。
第二章恶女的往事。
姜稚在京城的名声，坏了很多年了。
太傅家的嫡女，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她能欺负的人，一个都不放过。皇子她敢顶撞，公主她敢奚落，连皇后宫里的嬷嬷，也被她扇过耳光。
所有人都说，姜家这个女儿，迟早要出事。
可没人知道，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五年前，姜稚十三岁。那年秋天，她随父亲入宫参加中秋宫宴。大人们在殿内觥筹交错，她觉得闷，偷偷溜去了御花园。
然后她遇见了太子的猎犬。
那是三只半人高的獒犬，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淌着涎水。它们是从西域进贡的，太子养在宫中，用来斗兽取乐。
三只獒犬围住了她。
姜稚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她记得自己跌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等着那些獠牙撕开她的喉咙。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最大的那只獒犬倒在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根簪子。
姜稚抬起头。
御花园的假山石后面，坐着一个少年。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