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生死骰  |  作者:云居山下种田娃  |  更新:2026-04-29
三日为囚------------------------------------------,沈陆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那些血迹太旧了,旧到连腥味都散尽了。是他脖颈上被粗麻绳磨破的皮肤渗出的新鲜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得他想伸手去挠。手被反绑着。挠不到。,膝盖下的木头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滚烫。隔着囚裤的粗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边军士卒的皮盔、流放囚徒的光头、看热闹的边民裹着破烂的头巾。千百双眼睛盯着他。一个半大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麦饼,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嘴唇上全是干皮,舌尖能尝到血腥味。三天没喝水了。死囚牢里的水比金子贵,狱卒说临死前给碗断头酒——酒呢?他扭头看身后,没找着酒碗,只看见刽子手正往鬼头刀上啐了口唾沫,用袖子擦刀刃。“验明正身——”,像在唱一支懒洋洋的曲子。。他的注意力全在头顶那行字上。寿元:3天。不是三个月,不是三年。三天。他刚穿越来那天这行字写的是九十天。三个月里他试过越狱,被狱卒打断了两根肋骨。试过装死,被拖到乱葬岗差点让野狗啃了。用牢里偷学的粗浅呼吸法冲脉逼毒——腐骨毒那次真往骨髓深处缩了半寸,他高兴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后腰上全是冷汗,毒又蔓延回来了,比之前更深。。不急着吃。先玩够了再说。“斩——”。。他听见身后刽子手沉重的脚步声,听见鬼头刀破开空气的嗡鸣。心脏在那一瞬间猛缩——他想挣,但手臂被反绑太久已经麻了,双腿因为跪了太久完全不听使唤。。。
不是他死了。是天空突然暗了。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北面城墙传来,像有什么巨兽在用头撞墙。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节奏越来越快,闷响越来越密集。刑台下的人群先是一静,然后炸了锅。
“妖魔破城了——!”
黑脊兽。沈陆在死牢里听狱卒骂人时提到过——边境最常见的低阶妖魔,体型比狼大,比虎快,獠牙能咬穿双层皮甲。
现在他看见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四足兽形生物从城墙豁口纵身跃下,落地时砸碎了一个正在奔逃的士卒。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踩碎干柴。它张开满是倒钩状獠牙的嘴,朝周围活人的方向嗅了嗅。
然后转头。看向刑台。看向他。
沈陆被反绑双手。双腿跪麻了。躲不开。
黑脊兽跃起。
那一瞬间,沈陆的视野被两行数字填满。他不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出现的——头顶绿字显示那只黑脊兽的寿元为二十一年,暗红劫数则是八十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这些,但他本能地读懂了:劫数越高,越接近死亡。八十七——它在八十七息内会遭遇致命危险。
那个危险,只能是他。
黑脊兽的獠牙刺入他左肩皮肉。剧痛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肩膀炸开,沿着左臂往下蔓延,痛得他视界边缘阵阵发白。但同时他感觉到手腕上的麻绳被獠牙侧面锋利的边缘割断了——他算的就是这一步。獠牙咬下时会先碰到麻绳,不是巧合,是他在死牢里观察了三个月老鼠咬绳子的角度。
代价是左肩被撕下一块肉。咬碎的囚服布片混着血肉黏在伤口上。
他右手撑地从刽子手的**旁摸到一柄断刀。刃口卷了,刀身上全是锈迹和缺口。但刀尖还在。黑脊兽甩掉嘴里的碎肉再次扑上来。沈陆没有后退——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上,整个人往前压。
噗。黑脊兽自己撞上了刀尖。从满是倒钩獠牙的口腔刺入,从颈后穿出。温热的妖魔血喷了他一脸,腥膻黏稠,带着淡淡荧绿的光。庞大的**压在他身上,几乎把他压进木砧和**的缝隙里。他躺在**下面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在突突地跳。然后他看见了——
那行绿字跳动了。
寿元:3天→4天→6天→8天→11天
沈陆推开压在他腿上的**,从妖魔肚子上把断刀***。他撑着刀站起来,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被撕开的肉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笑了。不是劫后余生的笑,是饿极了的人终于闻到肉香的笑了。八天。杀了一只妖魔夺了八天寿元。如果杀两只呢?三只呢?
他拄着断刀,目光扫过校场。劫数感应的视野中,每只黑脊兽头顶都浮着两行数字——寿元和劫数。他注意到一个规律:一只正在被三个士卒**的黑脊兽,劫数在快速下降。另一只刚刚**溃兵的黑脊兽,劫数归了零。不是固定值,是概率。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因意外死亡的概率”。劫数越高越接近死亡。劫数归零意味着致命危机已经**。如果有人能看到别人的劫数——就能在命运下手之前,抢下最后一刀。
他捂着左肩的伤,蹒跚着朝一只正在撕咬战马**的黑脊兽走去。劫数:九十一。数到第九十息时,马厩木梁被另一只妖魔撞断,塌下来的瓦片砸断了黑脊兽的脊椎。它还没死,在废墟里挣扎。沈陆走过去,双手握住断刀,一刀捅进它的喉咙。
寿元:11天→17天
果然。他不一定要亲手**每只妖魔。他只需要在它们将死之前,抢下最后一刀。
然后军队来了。
正规边军推进的速度比沈陆预想的更快。前锋是四排执盾甲士,盾面布满旧刀痕,盾阵紧得不留缝隙。盾后矛头如林,矛杆架在盾沿预留的凹槽上。弓弦齐响时,箭矢密集地砸进妖魔群中。然后盾阵分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出来。他没有穿重甲——只穿一身暗青色武服,两鬓像落了一层薄雪,被战场上的血污和汗水糊在额角。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沈陆的视野中,这人头顶浮着两个醒目的数字:寿元三百零七年,劫数为零。三百年寿元在凡土已是顶点。劫数零——要么永远不会遭遇意外,要么有什么东西在替他吞掉所有劫数。那东西大概就在他腰间的刀鞘里。
那人拔刀。刀光只闪了一下。一只比黑脊兽大三倍的异种妖魔,头颅从躯干上滑落,断口平滑如镜。
沈陆蹲在断墙后面,把断刀藏在怀里,没有站起来鼓掌。他第一反应不是敬佩——是畏惧与寒意。这个人的劫数始终没有波动。杀一只异种和拔一次刀对他来说是一样的,就像呼吸。
他压低身形,一步一步往后挪。千夫长秦无厌。
沈陆回到收尸队窝棚时,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他用破布条胡乱包扎好了。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脚步比从刑台上下来时稳了。二十天寿元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几倍。
窝棚里七八个收尸队员挤在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沈陆靠在角落里。他闭上眼,意识深处骰子缓缓浮现。十天寿元换一次投掷。第一次投出“劫”,给了他劫数感应。今天寿元够了,可以再投。骰子旋转,六面铭文连成模糊光晕,停在刻着“律”字的那面。
一股与劫数感应完全不同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热——是静。是一种极致的、几乎令人心悸的安静。视野没有变化,但他的脑子在变。三招从死牢狱卒闲聊里偷听来的粗浅刀法在他意识中被拆散、重排、延展。侧身卸力不只一个方向——可以从七个不同角度切入;刺眼不是只刺眼,可以刺入任何关节处的软骨缝隙;拖刀不是拖出去就行,要顺着肌肉纹理弧线拉动,放血更快、更省力。三招变成十招,还多了一招——断罪。一刀从下往上反撩,取的是对方蓄力的间隙。不是硬碰硬,是在力量将发未发之际将它瓦解。
那一瞬间沈陆陡然明白了骰子的推演:它不只是补全他的战斗技巧,还在潜移默化植入楚晚棠的传承轨迹。
收尸队的头儿姓陈,断了一条左臂,右手只剩三根手指。别人都叫他陈断臂。秦无厌那枚死士令牌就是由他交到沈陆手上。
“我见过几个像你这样的人。”陈断臂合上账本,浑浊的老眼盯着他,语气不像上下级,更像长辈对子侄,“有的疯了,有的成了英雄。剩下那些,都去了比凡土更远的地方。死士营不养闲人。你如果能活过第一周,再来问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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