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气色不好，”他说，“我给你带了几副安神的药，记得煎服。”
我接过药包，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陆大夫，进来坐坐吧。”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屋里坐下。
翠儿上了茶，他双手捧着茶盏却不喝。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那天你在井边讨水喝，我正好在洗衣裳。”我回忆着，嘴边浮起一点笑意，“你说进山采药迷了路，渴得厉害。”
“嗯。你给了我满满一瓢水，又给我指了路。”
“后来你就总来。”
他没有否认。是啊，后来他就总来。
放一包红糖在院门口，搁几副治风寒的药材，趁我出门悄悄帮我把漏雨的屋顶补好。
这些事他从不声张。
若不是有一回被我撞见，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屋顶是他修的。
“陆砚舟，你为什么一直待我这样好？”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很久。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有些淡。
“那年我在井边见到你，你笑着递给我一瓢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我那时就想，这个姑娘真好。”
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你救了一个人，又听说那个人走了，你一个人等在村子里。”他继续说，语速很慢。
“我本想告诉你，别等了。但每次走到你院门口，看见你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那条路的样子，我就不敢说了。”
“为什么不敢？”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沉静而克制。
“因为你在等他。而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笼的小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砚舟身上，又缓缓移到我脸上。
“阿鸢，这位是？”
陆砚舟站起来行了个礼：“太医院陆砚舟，来给姑娘送药。”
“太医院？”沈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府上的女眷，自有府里太医照看，不劳陆大夫费心。”
府上的女眷。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他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沈府的女眷。我算什么。
陆砚舟没有争辩，只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背起药箱告辞了。
他走后，沈珩的脸色才彻底沉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语气还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鸢，我不喜欢别的男人进你的院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呢？你多久没来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捏了捏我的脸颊。
“可是吃醋了？我不是让下人带了话，这几日朝中事忙。”
忙。他确实很忙。忙着陪侯府千金赏花，忙着为她办生辰宴，忙着在满城宾客面前唤她“吾妻”。
我没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别过脸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他常来？”
“谁？”
“方才那位陆大夫。”
“来过几次，都是送药。”
“以后不要见了。你身子不好，我让府里太医来给你看。太医院那些小官，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抬眼看他。他站在烛光里，面容依旧俊朗温柔，和当年那个在破庙里苏醒过来的男子别无二致。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当年那个人的眼睛里只有我。如今这个人的眼睛里，装了朝堂、权势、沈家的百年基业，还有一个他不肯放手的侯府千金。
我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
“好，我不见他了。”
他满意地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阿鸢最懂事了。”
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破庙里，他高烧昏迷，我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那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角，攥得那样紧。仿佛我是这世上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后来他醒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哪里，唯独记得一个名字。
“沈珩”
那是他唯一没有忘记的东西。可讽刺的是，他忘记了所有危险的记忆，却记得一个足够让我把他与沈家联系起来的名字。
命运早就埋下了伏笔。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