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墨白越来越沉默。
我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我们就像两只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刺猬，谁动一下，谁就要被刺得满身是血。
这段婚姻已经第三年了。
前两年他还会跟我吵几句，后来连吵都不吵了。
回到家就钻进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夜。
我砸过他的书房门，摔过他的电脑，撕过他写了一半的论文。
他只是看着满地的纸片，什么都没说，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那个画面，我至今都忘不了。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跪在地上，安静地捡纸片。
他连指责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那天晚上。
他的几个同事把他扶回来，一身酒气，连站都站不稳。
走在最前面的是系里的王副教授，看到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嫂子，墨白今天多喝了几杯，你多担待。”
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讲师，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我看到了他们眼睛里的东西。
同情。
还有一种隐隐的鄙夷。
全A城大学都知道，文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沈墨白，娶了苏氏地产老板的女儿。
也全都知道，他在家里连出门都要报备。
我把门关上。
把他从玄关拖到卧室，扔到床上。
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压得我胳膊发酸。
他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嘴唇不停翕动。
“为什么……”
他一遍一遍地说。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我站在床边，伸出手，想去擦掉那滴眼泪。
手伸到一半，停了。
我有什么资格？
把他逼成这样的人，就是我。
我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他的呼吸声又轻又慢。
他不知道，我之所以看管他那么严，不是因为我善妒，不是因为我控制欲强。
是因为我怕。
怕他死。
怕他那张脸，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怕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有一天会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毁掉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东西，但也许能救他一命的决定。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卧室。
他看了我一眼，偏过头，盯着窗外。
“把汤喝了，会舒服一点。”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原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沈墨白，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转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城南那套别墅，写你名字。苏氏名下的两间商铺，转到你户头。还有卡里的钱，全留给你。算是……这三年的补偿。”
他死死盯着我。
很久。
“你是认真的？”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
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全部放弃之后的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敢看他。
“我累了，不想过了。”
“你累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苏晚晴，你把我当什么？一件衣服？穿腻了就扔？你想管着就管着，想甩就甩？”
“我没有——”
“那你倒是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他一步步向我逼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穷教书的，配不**苏家大小姐？”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我能说什么？
说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有人闯进家里把他带走？梦见他浑身是血倒在我面前？
说他那张脸，像极了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而那个人的家族，至今还在寻找血脉？
我什么都不能说。
“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不像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你就是一个大学讲师，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买一个包。我苏晚晴，不想跟你过这种日子了。”
他站在原地。
那双一向温润清朗的眼睛，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好。”
他说。
“好。”
又说了一遍。
“苏晚晴，算我沈墨白瞎了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他连协议都没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