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淮安用了大约三十秒接受这个事实。他重生了。重生在1984年，重生在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这个年轻人此刻正靠在**街国营五金店的墙根底下，身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是三块七毛二分。
江淮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两遍，确认了这个数字。然后他开始回忆关于1984年的一切。这一年他应该还没有出生。**妈江月明在这一年二十二岁，刚刚从电线厂下岗，正推着一辆破三轮车在自由市场里卖棉线袜子。
按照他记忆中模糊的信息，**是在1984年春天被电线厂裁掉的。那时候国企已经开始渐渐松动，效益不好的工厂开始让工人“停薪留职”。江月明是被第一批裁掉的，因为她进厂晚，工龄短，没有关系。
江淮安站在1984年的街道上，做了第一个决定：去找**。不对，找那个二十二岁的、还不认识他的江月明。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江月明。自由市场在城西的河滩边上，是一块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巴地，用竹竿和油毡布搭了一排简易棚子。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布头的、修鞋的，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和鱼腥味，地上到处是积水和烟头。
江月明的三轮车停在市场最角落的位置。车上铺了一块塑料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棉线袜子，旁边还摆了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百货。三轮车旁边支了一个小马扎，马扎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是齐耳短发，用一根黑**别在耳后。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嘴边长了一圈火气。她低着头，正在用小刀削一根竹签，旁边放着一个饭盒，饭盒里是半块馒头和一撮咸菜。
江淮安站在十步之外，看着她。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直接走过去。因为他知道，这个二十二岁的江月明不认识他。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而且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样。他需要以一个合理的方式接近她。
江淮安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拿起三轮车上一双袜子，用一种自然的语气问，多少钱一双。江月明头也没抬，说不讲价，两毛一双，三毛两双。江淮安说好，给我两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宝贵的三毛钱，递过去。江月明接过钱，找了他一张尺子——在那个年头，零钱经常用各种代币代替。江淮安拿着袜子和找零，站在三轮车旁边，没有走。
江月明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不大，单眼皮，但眼珠很黑，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直接而干脆的光。这种光江淮安在三十多年后也见过，在**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还站着干嘛？袜子有问题？
江淮安说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指着她三轮车上的针头线脑说，你这些东西进货渠道太单一，品类也少，如果去义乌那边批一些电子手表和塑料**回来，利润会高得多。
江月明把手里的小刀放下，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她的目光从他的解放鞋破洞一路扫到他参差不齐的头发，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你是干什么的？她问。
江淮安说，我叫江淮安。
江月明说，没问你叫啥，问你做什么的。
江淮安被噎了一下。他说我暂时没有工作，以前在电线厂——他随口编了一个他记忆中的厂名，江月明的眉头动了一下，说哦，线厂的，哪个车间？江淮安报了江月明以前的车间。江月明沉默了片刻，说我也是那个车间的，上个月刚被裁。江淮安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原来是你？
这个开头并不完美，但足够自然。
江淮安没有急于推进任何事。他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陌生人在市场角落里单方面对一个小摊主说“我能帮你发财”，只会被当作骗子——更何况他脚上的破洞解放鞋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他只是帮江月明搬了几箱货，在市场收摊的时候帮着推了一段路的车。路上说了什么话他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你也住这边”和“这年头做小生意不容易”一类。
他唯一记得的是，分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