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在模仿我的口吻。
我猛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发褐：
“沈渡和沈落，六岁生日。沈落摔伤了腿，沈渡背他回来。”
沈落。
这个名字落进脑子里的时候，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涟漪荡开，记忆的碎片从黑色的水底浮上来——
七年前。地下室。暗门。
我听到自己在喘气，很重的喘气声，像刚跑完几公里。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的腥甜。我的手掌按在水泥墙上，冰凉粗糙，指尖磨破了皮，但我没停。
面前是一道暗门。
说是暗门，其实就是墙上一块松动的砖。我把它抽出来，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有人。
“沈渡。”那个声音很轻，像气音，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我看到了那张脸。
和我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房间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发抖。
床上的**依然坐在那里，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想起来了？”它问。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他……在地下室？”
“你把他关进去的。”**说，“七年前，你们十八岁。你嫉妒他。你偷了他的身份，把他锁在暗室里，然后走出来，告诉全世界——你才是沈渡。”
我的膝盖发软，整个身体往后退，后背撞上书桌，发出一声闷响。
但书桌在二楼，楼下的人应该能听见才对。然而楼下依然传来笑声和碗筷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为什么……”我攥紧照片，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为什么要这么做？”
**笑了。那种笑太熟悉了，是我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先往左边撇一下，再慢慢扯开弧度。我看着那张脸露出我的表情，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你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吗？”它说，“你知道答案。”
对。我知道。
我知道为什么会嫉妒。
沈落比我好。他什么都比我好。成绩比我好，长得比我好，连爸妈看他时眼里的光都比看我时更亮。我们是双胞胎，但我们从来不像。他是月亮，我是月亮旁边的灰。
十八岁那年暑假，我做了决定。
那个决定很简单——抹掉沈落，填上沈渡。
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反正除了爸妈，没人分得清我们。反正……我早就想这么做。
我偷了他的***，偷了他的学籍档案，偷了他所有的照片，一张一张涂黑，烧掉，扔进垃圾桶。我把他的床铺清了，把他的书卖了，把他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刮干净。
然后在某天晚上，我把他叫到地下室，说有东西给他看。
暗门一关，就再也没开过。
我以为我赢了。
但我忘了一件事——沈落没死。
他在那间地下室里活了下来。没有光，没有食物，没有声音，但他活下来了。他靠什么活下来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也许是我没有锁死的门缝里漏进的空气，也许是那点渗透进来的雨水，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年，直到某一天，他学会了怎么模仿我。
不是外表上的模仿。是笔迹，是走路的姿势，是说“妈”的时候尾音上扬的弧度，是笑起来先撇嘴再扯开的习惯。他学了三年，学得滚瓜烂熟，学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然后他出来了。
用我的身份，顶替我的位置，活成了沈渡。
而我被关了进去。被关的那个，是我。
“然后呢？”我问**，声音发抖，“然后发生了什么？”
**歪了歪头，像在思考。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融化了。
“你死了。”
“怎么死的？”
“你觉得呢？”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不是那种真实的疼，像隔着一层水感受到的。死人的身体不会真正疼。
地下室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暗门开了。光照进来。刺眼的白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我的衣服，梳着我的发型，脸上挂着我的表情。
他看着我，笑了笑，然后伸出手。
我没有拉他的手。我往后退，退到墙角，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抓住的老鼠。
“沈落。”他说，“你该死了。”
然后我就死了。
记忆到这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