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二百六十七块。”
“爹,你是给我五千二百六十七,还是把这三百也免了?”
“你挑一个。”
林老二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苏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
“爹。”
“……”
“今天起。”
“我林秋月跟你这个爹,断了。”
“我弟欠的债,跟我没关系。”
“你以后死路上,我都不会去收尸。”
“你回去吧。”
林老二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苏曼转头,看向赵桂芬。
“妈。”
赵桂芬一激灵:“啊!”
“我汉子留下那五亩地,这三年是我一个人在种,对吧。”
“……是,是啊,你这是要做啥?”
“我要分出去单过。”
“啥?!”
赵桂芬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秋月!你疯了你?分家?咱们家什么时候让寡妇分家了?你想都别想!”
苏曼也不生气,笑眯眯的。
“妈,我没说要分老赵家的家产。”
“我就说我汉子那五亩地,我自己种,我自己收,我自己住西厢,粮食自己屯。”
“我不要老赵家一根草,也不交粮给老赵家。”
“行不?”
赵桂芬一时哑口。
她想骂,但骂不出来。
林秋月这话占理。
丈夫死了,留的地是丈夫的。
她要是说不行,那就是要吞这五亩地。
院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这会儿都在门口探头。
林老二还在堂屋杵着,赵桂芬还在那儿想词,苏曼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
“今晚我搬西厢。”
“爹,你回去吧,咱断了。”
“妈,饭以后我自己做,我自己吃。”
“小翠,别老跟我犟,你犟不过我。”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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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村里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苏曼分家的事,一夜传遍全村。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挑水,村口的几个老娘们聚在井台边,见了她就开始唱戏。
“哎哟,这不是咱们林秋月嘛。”
“听说昨天闹分家了?了不得呀。”
“一个寡妇,占着夫家的地,这名声不要了?”
“啧啧啧,我听说她还把她亲爹给赶回去了,这心也太狠了。”
苏曼放下水桶。
她走过井台的时候,脚下有意识地停了一下。
井台西边五步开外,村中央那块大青石头。
原主的记忆又涌上来。十七岁那年,村里丢了一只羊,羊主人随口指认是她偷的。她爹林老二一句辩白都没有,反手抽她两巴掌:“家里养你这么大,你居然偷羊!”然后让她跪在这块石头上。她跪了一整天。村里人围着她,扔土块,扔菜叶,扔石子。羊后来在邻村找回来了,是邻村二流子偷的。但那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包括正在井台边骂她的这几个老娘们。
苏曼的目光从那块石头上慢慢挪回来。
她转过身,对着井台边那几位婶子,笑眯眯地。
“几位婶子,大早上的,精神头挺足啊。”
为首那个王婶子撇嘴:“哎呦,我们这是关心你呢秋月!你也知道,你这又克夫又分家又赶爹的,以后可怎么嫁人哟。”
苏曼:“哦,我寻思着我没打算嫁人。”
王婶子:“啊?”
“我汉子刚死三年,你就盼着我再嫁一个让我克死,你心是真好。”
王婶子噎住。
旁边的李婶子帮腔:“诶秋月你怎么这么说话!王婶子也是为你好!”
苏曼转头看她。
“李婶子。”
“诶。”
“五年前。1985年腊月。村里丢羊那天,你也在这儿。”
李婶子脸色一变:“你、你说啥呢……”
“我跪在那块石头上的时候,你扔过两个土疙瘩。”
“一个砸我后脑勺,一个砸我肩膀。”
“你以为我那天哭得稀里哗啦没看清,是不是?”
“我看清了。”
李婶子的脸瞬间白了。
苏曼又转向另一个张婶子。
“张婶子,你那天扔了一棵烂白菜帮子。”
“砸在我脸上。”
张婶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曼最后看王婶子。
“王婶子,你那天没扔东西。”
“你只是站在边上,啐了一口唾沫。”
“正好啐到我裤腿上。”
王婶子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井台边瞬间安静了。
苏曼笑了笑。
她不笑还好,一笑,这几个婶子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