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家------------------------------------------ 分家，苏晴没怎么睡。——张鹏把原主攒的那点柴禾全烧上了，土炕热得烫**。也不是因为挤——四个孩子加上两个大人，炕是窄了点，但挤在一起反而暖和。，是因为在想事。。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最多，吃的粮最少。怀孕的时候挺着大肚子下地，坐月子的时候三天就起来干活。几个孩子轮流生病，她一个人抱着跑卫生所，回来还要挨骂——骂她娇气，骂她费钱，骂她资本家小姐不会过日子。？，就凭她娘家跑了，就凭她好欺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炕那头。。他仰躺着，眼睛睁着，盯着黑漆漆的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什么呢？”她轻声问。，看了她一眼：“想怎么分家。想出办法了？嗯。”他说，“硬分。”。
硬分，就是撕破脸。在这个年代，在这样一个大家庭里，撕破脸是要付出代价的。名声、人缘、以后的日子，都得重新算计。
可她想了想，觉得张鹏说得对。
跟这种人，没法讲道理。今天还了细粮，明天惦记津贴；明天分了家，后天惦记房子。软一次，就有无数次。只有硬一次，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才能一劳永逸。
“行。”她说，“我听你的。”
张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外头传来一声鸡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天快亮了。
苏晴爬起来，轻手轻脚下炕，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昨晚换好的东西——五斤白面，两斤**，一包红糖。又取出一小袋粗盐，这东西在村里比肉还金贵。
她把东西分装在几个布袋里，塞进墙角那只破柜子最深处。柜门一关，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鹏也起来了，蹲在灶前生火。大毛**眼睛坐起来，看见爹在烧火，愣了一愣，也跟着爬起来。
“爹，我帮你。”
张鹏看了这小子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大毛蹲过去，认认真真地往灶膛里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苏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早饭做好，天已经大亮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张老爷子昨晚发了话，全家一起吃饭，给大鹏接风。说是接风，其实谁都知道，是为了那碗***——还有张鹏的津贴。
正房屋里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们坐一桌，女人孩子坐一桌。菜端上来，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盆酸菜*白肉，外加昨晚那碗***，热了热又端上来。这在农村，已经是过年才有的排场。
张老爷子坐在上首，端着酒盅，清了清嗓子。
“大鹏难得回来一趟，咱一家人好好聚聚。”他说，“来，先喝一个。”
男人们端起酒盅，吱溜吱溜喝干了。
张老**招呼女人们：“吃吃吃，别愣着。”
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碗***，包括苏晴这桌的几个孩子。大毛咽了口唾沫，二丫低着头不敢看，两个小的被苏晴抱在怀里，小眼睛滴溜溜转。
王氏突然伸手，筷子直直戳向最大的一块肉。
“等等。”
张鹏的声音不大，饭桌上却静了一静。
他站起来，端着那碗***，走到女人孩子这桌，把碗放在苏晴面前。
“孩子们先吃。”他说，“大人等会儿。”
王氏的脸涨成猪肝色。
大伯重重放下酒盅：“张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鹏回到自己座位，端起饭碗，“我四个孩子，大的四岁，小的一岁，两年没吃过肉了。让他们先吃，不行？”
大伯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老爷子脸色难看，却没开口。他能说什么？说不行，让你侄子侄女饿着？这话传出去，他这个当爷爷的脸往哪搁？
苏晴低下头，拿起筷子，把肉一块块夹开。大毛一碗，二丫一碗，两个小的捣碎了拌饭，剩下几块，她推给旁边几个孩子——大伯家的、二伯家的，都是面黄肌瘦的小脸。
“吃吧。”她说。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亲妈。王氏刘氏脸色铁青，却不敢当众发作。
一个小丫头先动了筷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们埋头吃肉，狼吞虎咽，有的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苏晴端起自己的碗，里面只有白菜和粉条。她不紧不慢地吃着，头都没抬。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
放下碗，张鹏开口了。
“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来了。苏晴放下筷子，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什么事？”张老爷子眯起眼。
“分家。”张鹏说，“我这一房，单独过。”
尽管早有预料，这话还是像一颗石子投进油锅，炸开了。
“不行！”张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大伯二伯也跟着嚷起来，王氏刘氏在后头帮腔，一时乱成一团。
张鹏不慌不忙，等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爷爷，我不是要分家产。”他说，“我这一房，单独起火，不住大厨房，不吃大锅饭。我媳妇该出工出工，该干活干活，不占大家便宜。我的津贴，还是按月往家寄——寄给我媳妇。”
最后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念想。
张老爷子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明白，张鹏这是在断他的财路。以前津贴寄回来，先交一半给公中，剩下的才归张鹏自己。现在直接寄给苏晴，公中一分钱捞不着。
“你这是在逼我？”他沉声说。
“不敢。”张鹏说，“我只是想让我媳妇孩子吃顿饱饭。”
张老爷子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行。”他说，“你想分，那就分。不过咱们把话说清楚——分出去，就别想再回来。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你也别管。”
“好。”张鹏应得干脆。
大伯二伯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里的窃喜。分了也好，张鹏的津贴虽然没了，可苏晴那份口粮也不用出了。算下来，未必吃亏。
王氏却急了：“爸！不能分！分了像什么话？外人还以为咱们容不下人！”
张老爷子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晴忽然开口了。
“大伯母，您别急。”她站起来，***孩子放下来，走到张老爷子面前，“爷爷，分家的事，我有个想法。”
张老爷子皱眉：“你说。”
“我们分出去，不占家里的房子。”苏晴说，“我们自己盖。”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
自己盖房子？拿什么盖？张鹏那点津贴，养四个孩子都紧巴巴的，哪来的钱盖房？
张鹏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用系统。盖房子的材料，可以从系统里换。
“盖房？”张老爷子冷笑，“你拿什么盖？纸糊的？”
苏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银元。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她一块一块往桌上放，最后是一根小黄鱼，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这是我娘家的陪嫁。”她说，“本来想留着给孩子应急。现在拿出来，盖房。”
王氏的眼睛都直了。刘氏张大嘴巴，口水差点流下来。大伯二伯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贪婪。
张老爷子盯着那堆银元金条，半天说不出话。
苏晴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冷笑。
这是张鹏昨晚给她的那几根。她用积分换了点日常物资，这些东西原封没动。今天拿出来，就是最后一击。
“爷爷，”她说，“我们分出去，这些东西就都花在盖房上，跟公中没关系。我们不分出去，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留得住，就不好说了。”
**裸的威胁。
可这威胁，偏偏戳中了张老爷子的软肋。
他当然知道，如果苏晴不分出去，这些东西迟早保不住。王氏刘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张鹏一走，她们能放过苏晴？
与其让她们争，不如让苏晴分出去，带着这些东西走。至少，面子上好看。
张老爷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分。”他说，“让她分。”
王氏急了：“爸！”
“闭嘴！”张老爷子睁开眼，瞪着几个儿媳，“你们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分出去，大家都清净！”
王氏刘氏脸色灰败，却不敢再说什么。
苏晴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四个孩子靠在她腿边，大毛仰着头看她，眼里亮晶晶的。
张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明天我去大队办手续。”
张老爷子摆摆手，像赶**一样：“去吧去吧。”
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
下午，张鹏去大队部办事，苏晴留在屋里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那点家当，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几件破衣裳，两床烂被子，一个豁了口的瓦罐。真正值钱的，都在苏晴的系统空间里。
大毛帮着叠衣裳，二丫抱着最小的妹妹，龙凤胎在炕上爬来爬去。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妈，”大毛忽然问，“咱们以后住哪儿？”
苏晴停下动作，想了想。
“先住这儿，”她说，“等开了春，咱们盖新房子。”
“新房子？”大毛眼睛亮了，“咱们自己的？”
“咱们自己的。”苏晴摸摸他的头，“有院子，有菜地，你们一人一间屋。”
大毛兴奋得脸都红了，转头就告诉二丫：“妹妹，咱们要有新房子了！一人一间屋！”
二丫抿着嘴笑，最小的妹妹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
两个小的也跟着闹起来，炕上滚成一团。
苏晴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傍晚，张鹏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
“办妥了。”他把纸递给苏晴，“分家文书，大队盖了章的。以后咱们这一房，单独立户。”
苏晴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起来。
“谢了。”
张鹏摇摇头，忽然说：“你白天那招，挺险的。”
苏晴知道他说什么——拿银元出来，等于暴露底牌。万一老爷子还是不同意，万一那几个伯母当场抢起来，她就被动了。
“险是险，”她说，“可有用。”
张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他说，“这种事，咱们一起扛。”
苏晴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客套，也不像是场面话。
她点了点头。
“好。”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渐渐暗下来。苏晴点亮油灯，张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四个孩子在炕上玩，笑声清脆。
分家了。往后，就真的是自己过了。
可苏晴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也不坏。
至少，这些人，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