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爷爷------------------------------------------，目测有三四丈高，青石垒砌，古朴厚重。“苍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沿着主街往里走。，酒肆、布庄、药铺、兵器铺，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倒也热闹。，偶尔还能看到有人骑着灵兽从街上走过，那灵兽似马非马，头上有角，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世界的种种细节。，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江府”二字，门口站着两排护卫，见江仲和回来，连忙迎上来。“二爷，大小姐……找到了？”，侧身让出后面的江楠。，一个个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有人甚至红了眼眶，小声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但在**并没有受什么苛待，这份人情，她记下了。，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刀锋，只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
他身后跟着一群丫鬟仆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老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江楠身上。
然后他停住了。
江楠也停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楠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紧张，她两眼发呆，额…
而是因为这个老人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严厉中带着心疼，急切中藏着克制，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个深沉而复杂的凝视。
和爷爷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江楠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对。
这个世界不只有一个“江楠”，也不只有一个“**”。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戒指吸了她的血，重塑了她的身体，把她带到了这个修真界。那爷爷呢？爷爷给她戒指的时候说过，戒指是**传了几代的传**，里面藏着惊天的大秘密。
如果她能穿越——
老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说“楠楠你终于回来了”，也没有说“你可让爷爷担心死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像是**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声音微哑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就这一句话。
江楠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于这个世界的“爷爷”对她的关爱，而是因为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种说话的方式，不是这个世界的江伯渊。
这是她的爷爷。
是她江楠的亲爷爷，古武世家的老家主，那个把戒指交到她手里、让她从密道逃走的**老爷子。
她张了张嘴，差点喊出一声“爷爷”。
老人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个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意思——现在不是时候，什么都别说。
江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爷爷。”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老人——江伯渊——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外面风大，你身子弱，别着凉了。”
江楠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影壁、游廊、花园，一路走到正堂。
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江伯渊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门关上的瞬间，老人脸上的平静像碎掉的冰面一样裂开了。
他快步走到江楠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里全是血丝。
“楠楠。”他的声音在发抖，和刚才在外面判若两人，“真的是你？你……你真的过来了？”
江楠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是那种独属于她爷爷的、深沉而克制的关爱。
陌生的是这张脸——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不少，头发还没全白，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比原来年轻了十几岁。
“爷爷。”江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也……您也死了吗？”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碎成了渣。
江伯渊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江楠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没死。”
江楠愣住了。
“或者说，我的身体没死。”江伯渊斟酌着用词，“我用了那枚戒指。”
江楠下意识地按住了左心口，那颗血红色的痣在衣料下微微发烫。
“楠楠，你听爷爷说。”江伯渊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做了很久很久准备的笃定，“你之前问过我，说那枚戒指是咱们**传了几代的东西，传**，里面藏着惊天的大秘密。我告诉你我们几代人都没参透。这话不假，但不全对。”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你太爷爷临终前告诉了我一件事。这件事，**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那枚戒指不是凡物，它可以选主，但选主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是**的血脉，第二是……一个契机。”
“契机？”江楠追问。
“戒指里封存着一段记忆，是戒指的第一任主人留下的。他说这枚戒指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可以修炼的、叫做寰宇**的地方。他说戒指可以带着**血脉穿越两界，但需要宿主先死一次，再重生一次，才能激活真正的认主。”
江楠的脑子嗡了一下。
“所以您……”她艰难地开口，“您把戒指给我，让我从密道逃走，让我**，都是……”
“都是算好的。”江伯渊接过她的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谢家联合几大家族对我们**发难，我确实没有料到会来得那么快。但就算没有谢家，我也会找别的办法让你……让你走那条路。”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肩膀塌了下去。
“楠楠，你怪爷爷吗？”
江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密道里黑暗中的奔跑，想起树林里的火把和刀锋，想起自己倒在血泊中时那种寒冷和绝望，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回想起来，腰间的旧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也想起了另一件事，爷爷把戒指递给她时那双颤抖的手。
那是她见过的最克制的颤抖。
一个老人，亲手把自己的孙女推向死亡，只为了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
“不怪。”江楠说。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还有些抖，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您算好了一切，对吧？算好了我会死，算好了戒指会认主，算好了我会来到这个世界。那您呢？您是怎么过来的？”
江伯渊见她没有怪自己，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桌上。
“戒指认主之后，和你有血脉至亲的人可以通过这枚玉牌感应到你的位置，但穿越需要戒指的能量，戒指的能量只够带一个人完整地过来。我带不了完整的肉身，只能……”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只能找个现成的。”
江楠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的江伯渊，”她的爷爷缓缓说道，“本就是寰宇****的家主。他和我，在不同的世界里，有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血脉，甚至连长相都几乎一样。戒指的力量将我的意识牵引到了他身上，他原本的意识……消散了。”
“所以您现在既是您，又是这个世界的江伯渊？”
“可以这么说。”
江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但她脑子转得一向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想通了关键。
“所以您穿越过来更早。”她看着爷爷，“您比我先到这个世界，然后在这里等着我，您今天在门口看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您知道我一定会来。”
江伯渊点了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爷爷在这边等你等了半年了。”
半年。
她在那个山洞里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失踪”了七天，而爷爷比她早来了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一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主在这个异世界里站稳脚跟，摸清局面，布好棋局。
“所以，**大小姐被人诱骗到深山里遇害，”江楠慢慢说道，“这件事您知道？”
“我知道。”江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对着她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寒意，“原主确实是被她表姐诱骗进山的，也确实死在了山里，我没有阻止，因为……我需要一个‘空壳’。”
他说到“空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原主死了，这具身体对我来说就没用了，但如果你不来，这个世界的江楠就真的死了，所以我在等，等你的意识被戒指带到这个世界，进入这具身体。”
“那诱骗原主进山的表姐呢？”江楠问。
江伯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觉得呢”的意思。
“她叫柳如烟，是**旁支柳氏的女儿，论辈分是你表姐，原主不能修炼，在**却享受着和她修为不匹配的待遇，她嫉妒，她不甘心，她以为杀了原主，原主的那份资源就会落到她头上。”
“她不知道原主死后，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江楠替爷爷说完了下半句。
江伯渊没有否认。
“我已经让人收集了她诱骗原主进山的证据，你既然回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
江楠沉默了一会儿。
替原主报仇，这是她在山洞里就决定好的事。
但现在知道爷爷也在这个世界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爷爷谋划的，她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很多。
不是不报，而是她需要想一想，怎么报才最有价值。
“爷爷，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能修炼的废材’对吧？”
“对。”
“那我暂时不能暴露修为。”江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体内混沌决运转一周，那缕微弱的气流温顺地游走在经脉中，“我才炼气一层，在这个世界连入门都算不上，确实没必要声张。”
“你修炼了？”江伯渊眼睛一亮。
江楠点点头，把左心口的红痣指给他看，把戒指认主后重塑肉身、赋予她混沌天灵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伯渊听完，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混沌天灵根……”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上古第一灵根，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数十倍！楠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迟早能回去。”江楠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伯渊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他的孙女，果然不一样。
哪怕经历了生死，哪怕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骨子里那种果断和沉静一点都没变。
“表姐的事，我暂时不想动她。”江楠忽然开口。
“哦？为什么？”
“我现在是‘失忆’的废材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我一回来就对她发难，别人会怎么想？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就偏偏记得是她害了自己？”
江伯渊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而且，我现在太弱了，炼气一层，在这个世界连自保都做不到，如果我现在去动她，她狗急跳墙，随便找个修士就能把我捏死，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你打算？”
“先养伤，先修炼。”江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害了我，表姐可以继续在她的小圈子里得意，而我就在**安安静静地当我的废材大小姐。”
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而沉定。
“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连本带利，一起算。”
江伯渊看着自己的孙女，忽然觉得自己的谋划虽然周密，却还是低估了这个小丫头的成长速度。
半年后见到的她，比半年前那个从密道里仓皇逃出的她，又不一样了。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府各处亮起了灯。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念叨“大小姐总算回来了”，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江楠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在这个异世界里，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新的爷爷。
原主的仇要报，自己的仇更要报——谢家联合几大家族灭她满门的账，她记在心底最深处。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里安安静静地待下来，用“废材”的身份做掩护，一点一点地修炼，一点一点地变强。
而爷爷的到来，让她在这条路上多了一个最可靠的同盟。
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当好“失忆的废材大小姐”，在**站稳脚跟。
第二步，暗中修炼混沌决，尽快提升修为。
第三步，替原主报仇，清理门户。
**步……
**步还很远，不急。
她按了按左心口那颗血红色的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弱热度，像是戒指在回应她的心跳。
门被敲响了。
“大小姐，晚膳备好了，您是在屋里用还是去正堂？”
江楠看了爷爷一眼。
江伯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威严的**家主。
他打开门，对外面的人说：“大小姐在屋里用，把饭菜端过来，这些天她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是，家主。”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好饭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楠拿起筷子，看着满桌子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忽然觉得肚子确实饿了。
从在山洞修炼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伯渊问。
“没什么。”江楠又夹了一筷子，含混地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江伯渊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笑了。
是啊！
活着真好。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
窗外，苍澜城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洒在江府的青瓦上，洒在花园里的灵植上，洒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爷孙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