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拘留所的第三天，我妈开始不对劲了。

看守说，她半夜不睡觉，对着墙壁说话。一开始以为是自言自语，后来听清了，是在叫我的名字。

“山姗……山姗你冷不冷……妈给你盖被子……”

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说是给我盖的。

被送去医务室的时候，还在喊：“山姗你别走！你等等妈！”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疯疯癫癫地，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墙壁叫我的名字。

“张秀兰，你知道你女儿的死因是什么吗？法医的初步鉴定出来了，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过程持续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

我妈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嘴巴张开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三到五分钟。”**重复了一遍，“她不是一下子死的。她在那几分钟里，每一秒都在挣扎，每一秒都在想，妈妈会不会来救我。”

“别说了……”我妈捂住耳朵，使劲摇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可你没有救她。你在门外，拦着别人救她。”

“别说了！”

我妈尖叫了一声，瘫在地上。

弟弟从那天起，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逃课，不再早恋，不再跟老师顶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做题、看书，一直学到深夜。

弟弟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从年级倒数，到全年级第三。

所有人都在问，这孩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高考那天，弟弟在我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桌上我的照片，是我大学毕业那天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我的脸。

“姐，”他说，“我替你考。”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弟弟考了全县第二名，分数够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校长亲自登门道贺，说要给他申请奖学金，让他去北京、去上海，去最好的学校。

弟弟说：“我不去。”

校长愣住了。

“我要报本省的师范大学。”

校长急得直跺脚：“你这分数去师范大学，太亏了！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分吗？”

弟弟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姐姐想读研，家里没钱供她。她到死都没读成。”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我去当老师，帮更多的穷孩子读书。就当是替姐姐活。”

那天晚上，我爸和弟弟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我爸喝了半瓶啤酒，突然说：“**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