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顿菜分给家里人。她想起上辈子班上那些被家长接送的独生子女，他们带的便当盒里从来不会少一块肉。而赵瑞安在长身体的年纪把荤菜省下来带回家，只因为他觉得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疼不疼？”她指着他的膝盖。
“不疼。”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安全第一。***可以不吃，但人必须回来。”
赵瑞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江绾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把赵长河的旧毛衣拆了，给赵瑞安织了一副护膝。第二件事是等三个孩子都睡下之后，一个人坐在煤油灯下翻那本手抄的册子。册子上除了昨天的空白页，往前翻还有一条旧记录——一九九零年九月初六，暴雨冲垮柳溪河桥，三日后镇上派人重修，挖出旧碑一座。旧碑上的刻字被抄录在这一页的下方：“柳溪镇古渡口旧碑记——此渡口自明**年间设，河中多暗涌，舟船往来常覆溺。**十七年秋，有老者牵青牛渡河，牛低头饮水时辰，河中雷起，暗涌移形，自此航道遂安。”此后另起一行，是抄书人的批注——“牛饮河，雷移涌，当为嘉靖年旧志附会，不可考。”
她把这则记录反复读了几遍，然后翻开下一页。那是册子里退色褪得最厉害的一页，版心水渍洇透，字迹半毁，只剩下一段残余的附注：“……牲重器，礼毕悬于树。嗣后乡人凡有大役祈禳，皆取其镇物验之，无有不应。廿七年冬，树为雷劈，……”接下来是几乎看不清的五个字，像是“秤沉河”或“秤沉沙”，最后一行则是一截更模糊的残句——“铜腥散则龟来”。
她忽然扭头看了看被她搁在桌角的那半截断秤砣。秤砣是铁铸的，不是铜铸的。但铁器生锈会散出特有的腥气，在河岸土里埋了那么多年，雨水把锈渗进土壤，顺着地下水汇向河道——如果河水中的某种成分发生改变，引起某种底栖生物的洄游聚集，这一切就有了解释。但不对——这解释不了梦。她暂时只能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一本能预兆未来、却偏偏无法提前给她解读方向的手抄旧册，和一场雷劈之后断掉的秤砣。
第三件事，她最后才做的。把熟睡的赵小禾轻轻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枕头底下的一本图画本抽出来翻了翻——大多是她画掉的废页，唯独最后一幅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三个小孩，大的那个在旁边写了个“哥”，小的那个咬着糖葫芦咧嘴笑，大人头发上画了三朵小花，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给阿姐”。她把本子放回去，掖好被角，然后走到灶房的条凳上抱膝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既然托梦能应验一次，那老龟就一定还会再出现——而下次，她要提前站在那个路口上。
抚恤金
赵家二叔公登门的时候，江绾正在院子里教三个孩子写功课。
赵青松在石桌上写算术，赵瑞安趴在石阶上抄课文，赵小禾蹲在泥地上用树枝画小人。太阳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院墙上的野蔷薇开了几朵粉白的花，风一过就飘淡淡的香气。
二叔公赵德厚杵着拐杖跨进院门，脸皱得像一颗被晒干的核桃。他身后还跟着赵长河的大姑——一个烫了满头卷的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衬衫，下巴抬得老高，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二叔公，大姑。”赵青松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二叔公没理他，径直走到江绾面前，把一份发黄的借条拍在石桌上。“江丫头，长河去年借了我一百五十块钱。现在他不在了，这笔账得你来还。”
江绾把借条拿起来看了一眼，借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是赵长河的笔迹。但日期是去年腊月——正是赵长河病重那阵子。那笔钱并没有花在赵长河的治病上，原主的记忆虽然零碎，但她隐约记得二叔公拿这笔钱去镇上赶过集、添过新的三轮车。
“二叔公，这笔钱长河当时是跟谁一起去拿的？”
“他自己来的。”
“那钱直接交到你手上？”
二叔公的眼角抽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