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爬山、看云、发呆、想沈惊鸿。
想得最多的时候，是深夜。
他躺在厢房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脑子里全是沈惊鸿的脸。她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开会时面无表情怼人的样子，喝醉了窝在沙发里喊他“许砚堂你过来”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他喝了半瓶威士忌，在客厅等到她回来。她加班到快十二点，进门的时候高跟鞋都没力气脱了，靠在玄关跟他抱怨今天股东有多难缠。他走过去，帮她脱了鞋，然后吻了她。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说合同的事，没有提第二天就要到期的事，谁都没有提。就像两个心知肚明明天就要分开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记住彼此。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张便签纸。
便签上只有两个字：保重。
许砚堂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协议塞进文件袋，开始了他的死亡计划。
三年了。
他不知道沈惊鸿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没有走出那场“丧夫之痛”，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找个好人嫁了”。他不敢查。他把手机换成了老人机，连微信都没装，唯一的信息来源是方丈慧明偶尔提到山下新闻时顺嘴带过的只言片语。
“听说山下那个沈氏集团，最近股价又涨了啊。”
“哦。”
“那个女老板，叫沈什么来着，上电视了，穿了条红裙子，怪好看的。”
“……哦。
许居士，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点红糖水？”
“不用了，谢谢方丈。”
许砚堂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有Wi-Fi和农家乐的山间寺庙里，吃着外卖，看着云，把对沈惊鸿的想念一点一点磨成灰，等到头发全白了，就可以坦然地去见她了——不是活着见，是死了之后见。
但是命运这个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的计划来。
那天是农历十五，庙里香客比平时多。许砚堂照例在院子里扫地——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差事，每天都扫，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连落叶都没有一片。他觉得扫地的时候脑子最安静，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震耳欲聋的、奶声奶气的、通过扩音喇叭放大了至少十倍的声音，从山门外面传进来，整座山都在抖。
“秃——驴——！把——爹——爹——还——给——我——！”
许砚堂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他没剃头啊。谁喊秃驴？
他快步走向山门，拨开围观的人群，往下一看，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去。
山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迈**，车门大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靠在车头上，双手抱胸，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气场，那架势，那“老娘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派头——不是沈惊鸿是谁？
而在她身边，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