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现了一丝慌乱。
沈砚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都戳在他的心上：“你八岁就跟着你爹杀猪，他天天打你，骂你没用，不管你做得多好，他都只会打你。那些流浪儿，缩在街角，看见人就躲，眼睛里满是害怕，像极了当年被你爹堵在屠宰坊里，不敢哭不敢躲的你。你杀他们，不是恨他们，是恨当年那个懦弱的、只能挨打的自己。你把他们杀了，就好像把那个没用的自己杀了，你就不用再怕了，对吧？”
这句话说完，周猛这个被刑讯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突然浑身发抖，双手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声。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他小时候被父亲**，说到他看着那些流浪儿，就想起当年的自己，说到他怎么把那些孩子骗到屠宰坊，怎么动手，怎么把**扔到城外。他说他每次杀完人，都觉得心里的恐惧少了一点，可到了晚上，又会梦见父亲拿着刀柄打他，梦见那些孩子的眼睛。
沈砚依旧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把周猛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等周猛说完，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总结：暴戾型凶徒，作案的根源多来自童年的创伤与恐惧，目标的选择是对自身创伤的投射，作案时的固定仪式，是为了缓解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
他们见的第三个死囚，叫苏锦，人送外号苏晚娘，二十八岁，以前是秦淮河上的行首，四年时间里，接连杀了六名娶了正妻又纳妾的富商。她长得极美，又精通琴棋书画，最会拿捏男人的心思，每次都是用美色勾引那些富商，和他们独处时，用头上的金簪刺中他们的心口，一刀毙命，然后把现场伪装成**的样子，抹去所有自己的痕迹。官府查了很久，都只当是富商**惹来的**，直到她的丫鬟偷了她从富商那里拿的珠宝去当铺卖，被衙役抓住，顺藤摸瓜才抓到了她。可就算人被抓了，苏锦也始终不认罪，说那些富商都是自愿和她在一起，死了与她无关，官府找不到她**的直接证据，定了死罪，却一直有争议，拖到现在，还没最终定谳。
牢房门打开时，苏锦正坐在草堆上，对着一面破铜镜梳头，哪怕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也依旧掩不住一身的风情。看见沈砚和魏勋进来，她抬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妩媚：“两位大人，又来审我？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男人都是心甘情愿为我死的，与我何干？”
魏勋最见不得这种油盐不进的犯人，刚要开口呵斥，沈砚又一次拦住了他。沈砚的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简单的木簪上，缓缓开口：“我们不是来审案的。我们知道，你十五岁那年，被一个徽州来的盐商赎了身，纳为妾室。你以为自己能脱离苦海，结果他的正妻天天折磨你，把你关在柴房里，不给你饭吃，而那个许诺给你一辈子安稳的男人，就站在一旁看着，冷眼旁观。最后，他把你赶出了家门，又把你卖回了青楼，对吧？”
苏锦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木簪掉在了地上，那双总是带着妩媚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沈砚继续说：“你杀的那六个富商，全都是娶了正妻，又在外面哄骗良家女子，许诺给她们名分和未来，转头就弃之如敝履的男人。你不是恨男人，你是恨那些言而无信、把女人的真心踩在脚下的伪君子。你杀他们，不是为了他们的钱，你拿的那些珠宝，大半都分给了秦淮河上那些被男人骗了的姑娘。你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让那些男人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对吧？”
这话一出口，苏锦再也撑不住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她哭着说，自己十五岁被赎身，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却进了地狱，被正妻打得遍体鳞伤，那个男人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她哭着说，她在秦淮河上，见了太多被富商哄骗的姑娘，被玩腻了就扔掉，有的跳了河，有的病死在破庙里，没人管她们的死活。她说自己怎么筛选目标，怎么看那些富商家里有没有妻室，怎么哄骗他们，怎么让他们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