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冬——杏花往事

，在那个圆圈外面涂了一层更密实的阴影。
“被骗的。”他写，“我以为是来打工。”
然后呢？我想问，但我不敢。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让我难受。
他自己写的。
“跑了十几次。最后一次差点死。”
他的粉笔不动了，停在最后那个句号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划掉了那句话。
换成了：“不说了。”
河风继续吹。对岸有人在唱歌，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跑调跑得很远，但那个人唱得很开心。忍冬抬起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安静得不像真人。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他从来不看月亮。
他看河水，看对岸，看远处的灯火，但他就是不看月亮。
我拿起粉笔，写了：“你看看月亮。”
他低头看我写的字，然后抬起脸。
他看月亮的样子很奇怪，不是仰望，而是端详。像是在看一张很久没见的老照片，想认出来那是谁。
他低下头，在我的“月亮”两个字旁边，写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小，比我写的任何一个字都小。我必须凑近了才看清楚。
“想我妈。”
我别过脸去。
不是不爱看，是他从来不忍看。
---
大河边的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眶发酸。我们坐了很久，没有再写字。
回去的路上，杏花巷已经安静下来了。楼顶上睡满了人，偶尔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不耐烦的训斥。巷口的修车铺黑着灯，卷帘门拉到了底。
他停在铺子门口，我也停下来。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上坡的距离，他站在高处，我站在低处。
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回头看着我。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只照到他的后背。他整个人在黑暗里，只有一个轮廓，一圈淡淡的银边。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空气，在我头顶比划了一个高度——是到他的肩膀。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嘴角动一动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脸上那些生硬的线条全都柔和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笑起来却比谁都会哄人。
然后他开了门，消失在铺子里。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头顶还残留着他比划时的那个高度。
那个我到不了的高度。
---
八月到了。
我妈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城东一个服装**市场帮人看店，每天早出晚归。她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身的汗，但表情比以前好了一些。她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