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城中村之火
火是从堂屋里烧起来的。
***赶到的时候，整栋自建房已经塌了三分之二。不是烧塌的——火只烧了堂屋正中那一圈，然后像被人拧灭了阀门一样自己停了。堂屋地面有一圈完整的焦痕，火焰从圈内向上向外扩散，圈外的门槛连漆皮都没烤焦。圈不是圆的，是接近门神站立时双脚分开的椭圆，长轴正对原来火神庙的方位。整栋房子的其余部分不是被火毁掉的，是火灭之后屋顶的预制板承受不住中心烧空的结构，自己慢慢坍下来的。
三具遗体被从瓦砾中移出来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丁大勇坐在中间，他妻子坐在左边，老父亲坐在右边。三个人的手指都张开，平放在膝盖上，像一排被风吹倒又扶正的烛台。法医报告里有一行加粗的备注：全身未见挣扎痕迹。火焰从他们周围升起时，他们没有躲。
林珑站在隔离线外，看着消防员在那圈焦痕中心蹲下来，用镊子夹出一样东西。不是助燃剂残留，不是电线熔珠。是一片木屑。指甲盖大小，纹路焦黑，但木质细密，触手微温。消防员把它放进证物袋时，隔着透明塑料膜仍然能感到余热，像刚从灶膛里拨出来的炭。
周围邻居被拦在警戒线外面。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拄着拐杖，反复说同一句话：“大勇以前杀鸡都不敢看的。杀鸡都不敢的。”她说丁大勇是这条街上最老实的住户，老实到拆迁队第三次进场时他挡在***前面，但一句话都不会骂，只是站着。
有人搭了句话：“**以前守过火神庙。”
林珑转过身。说话的是个蹲在路沿抽烟的汉子，穿一件印着某建材市场广告的旧T恤。“火神庙早没了，八几年就推了。**是最后一个庙祝。庙没了以后人就被安置在这儿——就这栋。”他夹烟的手朝废墟方向晃了晃，“推了人家的庙，给人一间自建房。现在房也要拆。”
老**听完，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也是这个脾气。庙被推的时候站在那里看了一整天，一滴雨都没躲。”
林珑把这条信息记在本子上，合上笔帽。她的笔尖在纸面留下一个很深的墨点。
回局里的路上她给陈九声发了张木屑的照片。等了五分钟，没有回消息。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她把车掉了个头，直接往老宅方向开。开到一半手机响了。陈九声的声音不像刚睡醒，也不像刚抽烟，是一种她很陌生的、压得很平的语气。他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二十分钟后林珑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脚步声不是跑，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地砖缝上。她认识这个节奏。陈九声推开门，手里捏着一片从老宅封箱里取出的残谱，发黄的桑皮纸边缘焦脆，上面画着火神面面谱——纹路与现场木屑纹路走向完全一致，连左下角那道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把残谱按在她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
“火神面。十二凶神面里唯一会烧的一面。它不审判，它不哭丧，它不吞噬，它不借形。它只烧。烧那些压了一辈子、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东西。”
林珑连夜调取了涉事开发商及其雇请的拆迁公司全部在册人员名单。在拆迁公司安全台账第三十八页的夹缝里，她发现了一行被涂掉的出勤记录。她用指甲把那层涂改液慢慢刮开，底下的墨水洇成一小团暗蓝色，像被水泡过的火柴头。涂改液下露出的卫星坐标，与丁大勇家的经纬度完全一致。
第二章 守火之人
丁大勇留在这世上的亲戚，只剩一位远房堂姑，在外省教书，已经退休多年。林珑在电话里说明来意后，老**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我告诉你**的事。”
丁大勇的祖父是火神庙最后一任庙祝。那座庙不大，供着一尊泥塑的火神像，香火不旺但也从未断过。三十年前庙被推平，火神像被砸成碎块，庙祝被安置到这间自建房。他搬进去那天，从废墟里捡回一块残砖，放在堂屋正中，面朝原来火神庙坐向的旧方位，然后对着那块砖烧了一炷香。
丁大勇继承了这间房子，也继承了那张火神面谱的拓片。他把拓片裱在一个旧木框底层，框子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