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我趴在门槛上，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口。
娘说今天会早些收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糖葫芦。
“阿宁，别趴地上，凉。”
爹一把将我捞起来，粗糙的大手拍着我棉裤上的灰，笑呵呵地说：“等会儿**回来，咱们就吃饭。爹今天留了一笼屉最大的包子，都是给***。”
我仰着脸笑，露出刚掉的牙豁子：“爹，你偏心！我也要吃大的！”
“给你给你，小馋猫。”
爹捏了捏我的鼻尖，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整间小屋都烘得暖融融的。
墙上贴着我歪歪扭扭写的字，桌上摆着娘亲手绣的一对并蒂莲枕套。
**手艺不算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可那粉粉白白的莲花开在粗布上，就像是开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家里。
我又跑回门槛边蹲着，心想娘怎么还不回来。
巷子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却不是娘轻快的步伐。
那声音沉重杂乱，像是好几个人一起走，还夹杂着男人粗声大气的笑骂。
我本能地往门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往外看。
然后我看见了娘。
娘被人拽着胳膊拖在雪地上。
她的发髻散了，棉袄被扯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夹袄。她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可风雪太大，我听不清楚。
拽着她的是几个穿锦缎衣裳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骑在马上，披着一件黑貂大氅，面皮白净，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娘——”
我尖叫出声。
爹从屋里冲了出去，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赵公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娘子！我们是本分人家，我娘子她……”
骑在马上的男人——赵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一个侍卫上前，一脚踹在爹的胸口。
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
血。
殷红的血洇红了门前的白雪。
“爹！”
我从门里冲出来，小小的身子扑在爹身上。
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咬在拽着她的侍卫手上，挣脱开来往我们这边跑。
可她只跑了两步就被重新抓住，这一次侍卫下了狠手，将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
咔嚓一声脆响。
娘痛得脸色煞白，却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来。
她回头死死盯着马上的赵琰。
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像是要把这个人烧穿。
赵琰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他翻身下马，走到娘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半晌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带走。”
爹从地上爬起来，满头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侍卫们挡在他面前，拳头和靴子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不要打他！”
我嘶喊着，想去拉那些侍卫，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额角磕在台阶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我透过那层血红色，看见爹被人围在中间踢打。
他死死拽着最前面那个侍卫的腿不肯松手，指节都被人踩碎了也不放。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名字。
我看见娘被人拖上了马背。
我看见赵琰翻身上马时，那件黑貂大氅在风里翻飞。
爹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秀娘……”
他最后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然后他睁着眼睛看向娘被带走的方向。
再也没有闭上。
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脸上。
我想哭。
可眼泪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流不出来。
我想喊。
可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
一个婆子蹲在我面前，急匆匆地把一个包袱塞进我怀里。
“孩子，**方才被抓住的时候，拼了命把这个塞给我，让我交给你爹……可你爹他……”
她看了一眼那边已经不再动弹的爹，眼眶一红，咬了咬牙。
“你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别让他们想起来还有你。”
说完她便起身，眨眼就混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我低头看怀里的包袱，是娘亲的针线包袱。
我认得，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