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鸢。
当冰冷的宫墙在我身后轰然倒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了。可谁能想到，死亡非但不是终点，反而是一个更讽刺的起点。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我听见窗外有鸟叫，是那种春日里才会有的清脆啼鸣。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绣着兰草的帐顶，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落在我的手指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我愣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这帐子、这熏香、这枕边放着的那本读到一半的《山海经》——这是我未出阁时在沈家的闺房。
我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被子跑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尚未褪去少女的青涩，嘴角那粒小小的朱砂痣还在，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点红梅。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颗痣
活着。我竟然还活着。
不对，准确地说，是我重新活了一次。
镜中的少女神情几度变幻，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平静的表情上。我放下手，缓缓走回床边坐下，开始梳理脑子里那些纷乱如麻的记忆。
上辈子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我叫沈鸢，出身江南望族沈氏。沈家虽不是京城那些顶级的门阀世家，但在地方上也是数得着的书香门第。我父亲沈怀瑾官至翰林学士，清正刚直，母亲早逝，家中只有我和兄长沈鹤两个晚辈。
我十六岁那年，当今圣上赐婚，将我许配给了当时还是安阳侯世子的萧衍。
圣旨传到沈家的时候，整个府邸都沸腾了。萧衍是什么人？安阳侯萧烈之子，年纪轻轻便随父出征立下赫赫战功，京城里多少贵女挤破头都想嫁的人物。所有人都说我命好，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姻缘，说我沈鸢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
我也这么以为。
第一次见萧衍是在赐婚后的第三日，他奉旨来沈家下聘。那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束银丝带，长身玉立地站在我家前厅的院子里，日光落在他肩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心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侧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世上最好看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冷峻。可他对父亲说话时却是温和有礼的，声音低沉清冽，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
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若不爱他，简直天理难容。
成亲那晚，红烛燃了整整一夜。他挑开我的盖头时，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可当时的我没有读懂那层意思。
起初的日子，一切都像是在蜜里泡着。萧衍待我不算热络，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他会在我早起时让人备好热茶，会在我生日时送一支白玉簪，会在我被宫里的贵妇们为难时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围。
我以为这就是夫妻，平平淡淡，相敬如宾，但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可渐渐地，我发现了不对劲。
他书房里有一幅画，从不许任何人碰。有一回我无意间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他正对着那幅画出神，连我进去都没察觉。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鹅**的裙子，站在一处开满花的树下回眸一笑。那女子的眉眼，和我有三分相似，却比我多了几分妩媚和灵动。
我问他那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故人”，便将画收了起来。
故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进我的心里。但我想，谁还没有个过去呢？既然他已经娶了我，那便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萧衍的一举一动，留意他偶尔出神时的表情，留意他酒后会望向西北方向的那片天空。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那个女人来了。
她叫苏婉宁。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贴身丫鬟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侯爷带了一个女人回府。我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花枝被剪断了，那朵半开的白茶花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
我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走出去。
前厅里，萧衍正站在一个女子身边，那个女子穿了一件鹅**的衣裙——就和画上的一模一样——正抬着头对萧衍说着什么，眼角眉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