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名单
第一名死者死在**门口。
死者姓谭，曾因强J罪被**三次，三次均因证据不足当庭释放。第三次**时，旁听席上坐着十几个举着牌子的女性，牌子被法警逐一收走。谭某走出**时对门口记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拍下来，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转发。他被一根坠落的灯杆砸中时，也是在这同一级台阶上。
灯杆是铸铁的，用了二十多年。事故调查组给出的结论是自然老化导致的意外坠落——基座六枚螺栓中仅剩一枚完整承力。谭某的家属没有要求进一步调查，***出警记录备注栏里只写了七个字：家属拒检，请求结案。
林珑翻出了谭某最后一次脱罪的庭审记录。审判长叫楚庭轩。庭审记录末尾，楚庭轩在休庭前沉默了将近三分钟，笔录上只留下四个字——“现在休庭”。**员在这四个字下面额外备注了一行：审判长在闭庭后独自留在法庭，法警清场后电子门禁记录显示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将近五十分钟。门禁系统自动记录的这五十分钟内，审判席的照明灯一直亮着。开关在审判长右手边的控制面板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开启。
接下来四天里又出现了两起类似案件。第二名死者从地铁站台坠下，监控显示他独自站在黄线内侧，列车进站时身体突然前倾，排除外力作用。第三名死者在家中心脏骤停，法医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但家属提到他死前连续两晚反复查看大门猫眼。
三名死者的共同点被林珑标注在地图上：三人被不同年份、不同案由的判决文书释放，每份判决书的审判长签名栏都是同一个名字——楚庭轩。
林珑在第一位死者坠落的灯杆底座下找到了第一片木屑。嵌在铸铁基座与混凝土台阶之间那条被长年累月的雨水反复锈蚀的接缝里，她用钥匙尖撬出来时，铁锈壳碎裂的声响在这个位置停了一拍。纹路漆黑，木质异常沉重，像一块被反复浸染过墨汁的铁木。密度比前八卷任何一片面具碎片都大，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落在掌心有明显的坠手感。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陈九声。
楚庭轩的笔记本被*****从书架上取下时，记录本翻开的那一页上，最后三名死者的名字用钢笔工整地列在左侧。姓名栏右侧分设三列细格：原审案号、判决日期、执行日期。执行日期与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吻合。页脚有两个用红笔写的小字附注：已执行。林珑将“执行”二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第二章 判官之秤
楚庭轩的法官履历在**档案室里占据了一整面移动密集架的其中三层。三十七年审判生涯，从基层法庭**员做到中级人民**审判长。档案室***抱出第一摞案卷时，最上面那份牛皮纸封套已经磨得能透出内页的蓝黑墨水印。
她在第三层档案柜最深处翻出了一只早年间的旧箱子，锁扣锈得掰不开。里面最上边是一张委任状，日期是楚庭轩满三十岁那年。委任状下面压着一册他独立承办第一起案件时的工作笔记——钢笔字，笔画很用力，每一笔收锋都往内压，纸背能摸到明显的凹痕。笔记扉页上抄着一段话：“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最后一行是他自己加注的签语：“彼时我读这句话，以为它是盾。很久以后才明白，它也是尺。量别人之前先量自己。”
林珑看完这段注记后，把笔记翻回扉页，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笔：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审过任何一个案子。
退休时法律界送了他一杆铜质天平。他将包装拆开看了很久，最后装回绒布内衬里放进了储物室。此后曾参加过几次答谢茶话会，渐渐不再出席。每天早晨读判决书汇编，下午去**旧址对面的长椅上坐两个小时。**旧址现在是区档案馆，但他仍然坐在那张长椅上，隔着马路看档案馆的门。**的老门卫后来调到档案馆继续看门，认得他，说他不进去是一种习惯。偶尔有人认出他，他礼貌地点头，目光一直停在那扇门上。
他的书房里有一架子笔记本，按年份排列。从被任命为审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