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砸场子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镇北将军的独女，今年十八岁。从小在军营长大，骑射功夫比男人还厉害。性格张扬跋扈，宫里没人敢惹。，喜欢得人尽皆知。裴烬对她爱答不理，她就越发起劲地往上贴。，这个喜欢裴烬的人，正站在她的院子里，一脸来者不善。。，腰酸背痛腿抽筋，就想躺下歇会儿。结果躺还没躺呢，麻烦就上门了。“荣阳，”孟秋霜大步走进来，打量了一圈破旧的屋子，嗤笑一声，“这冷宫的滋味，好受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还行，挺凉快的。”。——害怕、讨好、辩解、哭诉——就是没想过这种。“挺凉快的”？“你少给我装模作样！”她冷下脸，“我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提醒？”沈知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什么提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裴王爷不是你该肖想的人。识相的，离他远点。”。
裴王爷？肖想？
她想起那个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在墙头默默偷看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孟姑娘，”她忍着笑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裴王爷，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没说过几句？”孟秋霜冷笑，“那为什么他最近总往冷宫跑？为什么他让人给你送炭？为什么他……”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为什么他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知微看着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来找茬的，是来吃醋的。
吃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的醋。
她叹了口气，决定解释清楚：“孟姑娘，裴王爷来冷宫，是因为公务——他负责**宫禁。送炭，是因为天冷——换你住这破院子，他也一样送。至于别的……”
她摊摊手：“真没有。”
孟秋霜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沈知微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得能看见底。
过了好一会儿，孟秋霜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还是嘴硬：“算你识相。”
沈知微刚想松口气，就听对方又说：
“不过，我听说你懂文物？”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题转得，不太妙。
“略懂一点。”她谨慎地说。
“正好。”孟秋霜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扔，“我手里有一件，你敢看吗？”
沈知微看着那个布包，眼皮跳了跳。
她当然可以拒绝。她可以说自己不懂，可以说累了，可以说“下次吧”。
但是——
那个布包里露出来的一角，隐约能看见青花的纹路。
那是瓷器。
沈知微的懒散，瞬间消失了。
她坐直身子，看着那个布包，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什么东西？”
孟秋霜得意地笑了：“怎么，有兴趣了？”
沈知微没理她的挑衅，伸手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青花瓷瓶，高约一尺，造型优美，釉面莹润。
她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有铁锈斑，釉面有橘皮纹，圈足规整，底部有款——
大明宣德年制。
沈知微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孟秋霜等得不耐烦了：“看够了没有？你到底懂不懂？”
沈知微放下瓷瓶，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孟姑娘，”她说，“这瓶子，哪儿来的？”
“问这个干什么？”孟秋霜警惕地看着她。
“好奇。”沈知微说，“因为这东西，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沈知微指了指瓶子上的花纹：“这缠枝莲纹，画得很细，但线条有些生硬，不够流畅。”
她又指了指釉面：“这釉面，有橘皮纹，但分布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最后她翻过瓶子，露出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宣德年间的官窑，款识都是宫廷书法家写的，端庄秀丽。但这个款……”
她顿了顿，笑了笑。
“写得有点丑。”
孟秋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沈知微把瓶子放回桌上，拍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意思就是——这瓶子，是仿的。”
“不可能！”孟秋霜一把抓起瓶子，翻来覆去地看，“这是我爹从战场**获的战利品！敌国将军的珍藏！怎么可能是假的？”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孟秋霜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又急又气：“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就凭你看了几眼？”
“凭我看过真的。”沈知微说，“真的宣德青花，我见过很多。这个，不是。”
“你——”孟秋霜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你一个宫里长大的公主，见过什么真的？”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
她见过什么真的？
她见过**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见过故宫博物院的顶级藏品，见过无数考古发掘的第一手资料。
但她不能说。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你不信就算了。”
孟秋霜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很想发火，很想把瓶子砸了，很想让这个讨厌的女人好看。
但是——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这瓶子真是假的呢？
那她爹岂不是被敌国耍了？
她咬着牙，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你能证明吗？”
沈知微挑眉：“证明？”
“对！”孟秋霜把瓶子往她面前一推，“你说它是假的，那你证明给我看！拿出证据来！”
沈知微看着面前那个瓶子，又看看孟秋霜那张又急又恼的脸，突然笑了。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气成这样，居然还知道要证据。
“好。”她说，“我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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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拿着瓶子，带着孟秋霜，穿过院子，走进杂物库。
老周头和小木头正在整理古籍，看见她进来，刚想打招呼，就看见后面跟着的那个一脸不善的少女，赶紧闭嘴。
“老周，”沈知微说，“把那本《宣德窑器谱》找出来。”
老周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虫蛀得不成样子的古籍。
沈知微接过来，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孟秋霜。
“看看这个。”
孟秋霜低头看去。书上画着一个青花瓷瓶，和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旁边有详细的文字说明：纹饰特征、釉面特点、款识写法。
沈知微指着书上的插图：“这是宣德官窑的真品图谱。你对比一下。”
孟秋霜看看书，又看看手里的瓶子，脸色越来越白。
书上画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自然，像活的一样。她这个，虽然也像，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书上写的款识，端庄秀丽，笔力遒劲。她这个……确实有点丑。
“这书……”她声音发紧，“这书是哪来的？”
“杂物库里翻出来的。”沈知微说，“前朝留下来的古籍，记录了很多官窑的图谱。这些东西，在宫里没人要，在我这儿，是宝贝。”
孟秋霜沉默了。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瓶子，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沈知微。
“你怎么知道这本书在哪儿？”
沈知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杂物库里有这本书？”孟秋霜逼近一步，“你怎么知道哪一页是宣德青花？你怎么知道真的应该长什么样？”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有点意外。
这姑娘，不傻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秋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爹被人耍了。”
孟秋霜的表情僵住了。
沈知微继续说：“敌国将军的珍藏，是假的。这说明什么？要么是敌国故意用假货糊弄你们，要么是那个将军自己也不知道手里的是假货。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孟秋霜的眼睛。
“你们以为自己在和敌人打仗，可敌人根本没把你们当回事。”
孟秋霜的脸色，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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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霜走了。
带着那个假瓶子，带着满肚子的震惊和疑惑，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站了很久，背对着沈知微，问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知微想了想，说：“因为文物不会骗人。”
孟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不会谢你的。”
“不用谢。”沈知微说，“我也不是为了你。”
孟秋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她大步走了。
小木头凑过来，小声问：“公主，她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沈知微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她看着孟秋霜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姑娘，比想象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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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知微刚躺下，青竹又跑进来了。
“公主公主！”
沈知微闭着眼睛：“又怎么了？”
“裴王爷来了！”
沈知微腾地坐起来。
裴烬？
他来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就看见那个玄色铁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暮色四合，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
沈知微走出去，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又是沉默。
沈知微已经习惯了。这位王爷每次来，都是这样——站一会儿，不说话，然后走。
所以她也不说话，就站着等。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
“你……”他说了一个字，停住。
沈知微看着他。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很艰难的样子，终于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你……没事吧？”
沈知微愣了一下。
没事？她能有什么事？
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孟秋霜。
“没事。”她说，“来坐了一会儿，走了。”
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沈知微等着。
过了好久，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了：
“她……她欺负你了？”
沈知微差点笑出来。
欺负？孟秋霜那个段位，想欺负她，还早了点。
但她看着裴烬那张紧绷的脸，突然有点想逗逗他。
“欺负了。”她说。
裴烬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怎么……”
“她问我，是不是肖想你。”
裴烬愣住了。
沈知微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我说，我和裴王爷，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会肖像？”
裴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沈知微笑得更大声了。
裴烬看着她笑，喉结又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
“我……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蚊子：
“那个……蔡伦，我查到了。”
沈知微一愣。
蔡伦？
“是……是汉朝人，”他继续说着，像是在背课文，“发明了……造纸术。”
沈知微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突然明白过来——
他让人去查蔡伦，是因为那天她提过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沈知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半天没动。
青竹凑过来，小声问：“公主，王爷怎么了？”
沈知微回过神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傻。”
青竹愣住：“傻？王爷？”
沈知微没解释。
她转身进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身影，那张紧绷的脸，那句结结巴巴的“你没事吧”，还有那个笨拙的“蔡伦我查到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冷宫，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