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游园惊梦中  |  作者:沈渊公子  |  更新:2026-04-29
逐月坊------------------------------------------,隔壁是一家酒楼,常年飘过来的油烟把半面墙熏成了酱油色。,仰头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很像他现在的处境——原本是白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熏成了黑的,但本质还是白的,只是没人看得出来。“愣着干什么?进来喝粥!”,中气十足,像打雷。,推门进去。灶房里热气腾腾,一口大铁锅里煮着稠稠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切了一碟咸菜,还卧了两个咸鸭蛋。陈坊主系着灰布围裙,拿长柄勺搅着粥,头也不抬地说:“今日宫里赏了东西下来,绢十匹,玉如意一柄。我帮你收在柜子里了,锁了两道。多谢坊主。谢什么谢?那是你自己挣的。”陈坊主舀了一碗粥推过来,“但你给我听好了,宫里那些赏赐,看着是恩典,其实是绳子。拿得越多,拴得越紧。”,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烫得他舌尖发麻。这股子烫劲儿让他觉得踏实——他还活着,还在一个有人给他熬粥的地方。“坊主,”他放下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抬眼看他。“我是说,”沈听雨斟酌着用词,“我醒来之后,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自己叫沈听雨,会跳舞,别的一概想不起来。”。总不能说“我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吧?那会被当成妖怪烧死的。,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叹息。“记不得也好。”她把咸鸭蛋从中间掰开,蛋白流出了油,“你是老婆子我从乱葬岗边捡回来的。那天晚上下着雨,你就躺在水沟边上,浑身烧得像块炭。我拿家里的老山参吊了你三天三夜,你才把这条命捡回来。”,语气忽然变得很凶:“所以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那颗老山参是我攒了三年才买下的,你要是死了,我的参就白瞎了!”
沈听雨听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低头喝粥,把那股子酸意压了回去。
吃过早饭,陈坊主去前面打理生意,沈听雨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功。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每天早上的基本功不能断。
他先压腿。把左腿搭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身体前倾,额头去够膝盖。然后是右腿。然后是大胯、小胯、肩、腰。一**作做下来,身体热了,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他一边压腿,一边梳理昨晚的信息。
这个朝代,叫“苍澜”。皇帝姓萧,年号“永安”。他所在的逐月坊是京城八大乐舞坊之一,排名垫底。坊主陈婶,全名陈四娘,年轻时是宫里教坊司的舞者,后来伤了腿,退下来开了这家乐坊。
原身沈听雨的身份,是陈坊主一年前从城南乱葬岗边捡回来的。原身当时发了三天高烧,烧退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陈坊主看他骨架好、手脚长,是个跳舞的料子,就收留了他,让他跟着坊里的师父学舞。
然后就是昨晚的事——宫里临时要添一个献舞的节目,逐月坊被选中了,原身上了台,跳了一支陈坊主教他的舞。
然后他就来了。
沈听雨把腿从石墩上收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的处境,说好听点叫“凤凰落架”,说难听点叫“一无所有”。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靠山,连这个时代的基本规则都还没摸清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跳舞。
但他跳得确实好。好到皇帝都记住了他。
“被记住,不一定是好事。”
沈云归的话又浮上心头。那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她说“橘子很甜”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将军府的小姐会单独出现在宫中宴席上,还主动来跟一个舞生搭话?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沈听雨甩了甩头,不去想了。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搞清楚这个时代怎么活下去。
他是一个人在后院待了一整天。陈坊主没来打扰他,逐月坊的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没来。
直到傍晚,有个人**进来了。
不是**进来的——是从墙上掉下来的。
沈听雨正在练一支新舞的旋转,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回头一看,一个圆脸丫鬟四仰八叉地趴在墙根下,捂着**龇牙咧嘴。
“哎哟喂……这门墙怎么修得这么高……”
沈听雨走过去,蹲下来看她:“你是谁?为什么**?”
丫鬟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正经的样子:“沈公子,奴婢是……呃……路过。”
“路过?”沈听雨看了看三米多高的院墙,又看了看她,“你路过墙头?”
丫鬟的脸涨得通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沈听雨手里一塞:“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的!不是路过!是奉命!完任务!”
“你家小姐是……”
“沈云归!镇国将军府的!”丫鬟说完,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压低声音,“我家小姐说了,这个京城里,能**进来看你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是,能正大光明从大门走进来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人。”
说完,丫鬟身手利落地**出去了——这次没摔倒。
沈听雨低头看手里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块绿豆糕,还带着余温。绿豆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辰时,一盏闲茶铺。”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笔迹清秀,但每一笔都收得很紧,像写字的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道。
沈听雨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一盏闲茶铺。他知道这个地方。来逐月坊的路上经过,在东市和西市中间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茶客不少。
沈云归约他去那里见面。
为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为什么要用**送绿豆糕这种方式?为什么她要防着别人知道她来找他?
沈听雨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绿豆糕他吃了一块,很甜。不是那种糖精的甜,是食材本来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云归说的那句话:“今日橘子很甜。”
甜的东西,在她的语言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明天去赴约。
第二天辰时,沈听雨准时出现在一盏闲茶铺。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铺。普通的桌椅,普通的茶具,普通的茶客。唯一不普通的,是二楼最里面那间雅间——门上挂着一幅竹帘,帘子上绣了一株兰花,绣工极细,不是这种小茶铺该有的东西。
沈听雨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沈公子,楼上请,沈娘子等您呢。”
沈听雨脚步一顿。这个伙计知道他是谁。这个伙计知道他今天会来。这个伙计甚至知道他和沈云归的关系——不管那是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雅间里坐着两个人。沈云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像一朵云。她身后站着的,就是昨天**摔了**的那个圆脸丫鬟,此刻正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假装自己从来没有从墙上掉下来过。
“沈公子请坐。”沈云归抬手示意。
沈听雨坐下。茶是刚泡的,龙井,叶片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昨天宴上的事,”沈云归开门见山,“陛下赏了你。按规矩,你明日要进宫谢恩。”
沈听雨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谢恩吗?”
沈听雨愣了一下。谢恩不就是磕头说“谢陛下隆恩”吗?还有什么讲究?
沈云归看到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不确定是不是笑。
“谢恩的时候,不能只看皇帝一个人。殿里还有谁,你要一一看过去,但不能盯着看。每个人的脸色你都要记住,但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你在看他们。”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你磕头的时候,额头要触地,但不能磕得太响。太响了是谄媚,太轻了是不敬。你起身的时候,要先起左膝,再起右膝,顺序不能错。错了就是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就是不给陛下面子,不给陛下面子就是——”
“死?”沈听雨接了一句。
沈云归抬眼看他。
“我不是在吓你。”她的语气依然平静,“这个宫里,每天都有人因为这种事掉脑袋。不一定是今天,不一定是明天。但账会一笔一笔记下来,等到秋后,一起算。”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沈听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余味是淡淡的涩。
“沈娘子,”他放下杯子,“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帮我?”
沈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续了一杯。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蔻丹,干干净净的。但沈听雨注意到,她的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握什么东西才会磨出来的茧。握笔?不对,笔茧在指腹。握剑?有可能。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沈云归终于开口。
“什么忙?”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狡黠,“但我可以保证,不是害你的事。”
沈听雨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他现在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不是。没有靠山,没有资源,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沈云归是将军府的小姐,有身份、有地位、有他摸不到的门路。她找他帮忙,说明他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这说明他是有价值的。而一个人有价值,就不会轻易被丢弃。
“好。”他说,“我答应。”
沈云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她以为他还会多犹豫一会儿。
“你不问问是什么忙就答应?”
“问了你也现在不会说。”沈听雨端起茶杯,“而且你说的对,被记住不一定是好事。这个京城里,有人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不管是什么目的,至少说明我还没被放弃。”
沈云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昨晚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你比我想的要危险。”沈听雨回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声音拖得老长。太阳升高了,茶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楼下传来茶客们说笑的声音,混着茶水的热气,嘈杂而鲜活。
沈云归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像是装了碎银子。
“这是你帮忙的酬劳。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沈听雨没有推辞。他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是五两碎银。五两银子,够他在逐月坊吃半年的饭了。
“还有,”沈云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日进宫谢恩,穿那件白底金纹的舞衣。那是陛下赏的,穿着去,表示你记得他的恩典。”
“好。”
“还有,进宫之后,如果有人问你‘昨日那支舞是跟谁学的’,你就说是逐月坊的陈坊主教的。不要说‘自学’,更不要说‘无师自通’。”
“为什么?”
“因为‘无师自通’四个字,听起来太像‘天生异禀’。天生异禀的人,要么被重用,要么被杀掉。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沈听雨没有回答。
沈云归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出了雅间。圆脸丫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偷偷回头看了沈听雨一眼,冲他比了个口型——没看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茶铺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听雨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沈云归的身影从茶铺门口出来,拐进了东市的方向。她走路的样子很慢,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但沈听雨注意到,她每走几步,就会用余光扫一下四周——那种频率和角度,不是普通人的习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没有茧。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握剑的手。
但这双手,会跳舞。
他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起身离开了茶铺。
走到门口时,那个伙计又笑眯眯地迎上来:“沈公子慢走,下次再来啊。”
沈听雨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那个沈娘子,经常来这里吗?”
伙计的笑容不变:“客人的事,我们当伙计的哪里敢问。”
沈听雨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茶铺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太窄了,窄到在楼下根本看不见。
但窗缝后面,确实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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