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边关急报
大晟永昌八年，九月十七。雁门关下了第一场雪。
沈渡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草原被白色一寸一寸地覆盖。鞑靼人的帐篷已经退到了天际线的边缘——入冬了，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六年的边关生活教会他一件事：你觉得安全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北风从关外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身后的士兵缩了缩脖子，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沈渡看了他一眼："冷？"
"有点。"那个士兵是今年春天才调来的新兵，说话的时候牙齿还在打颤，"将军，鞑靼人冬天真的不打了？"
"不打了。草原上冬天连草都没有，他们的马吃什么？"
"那就好。"
沈渡没有告诉他的是——去年的冬天，鞑靼人就是在第一场雪之后杀了个回马枪的。二十六个人死了。他不想吓唬一个新兵。
他看到那个斥候的时候，对方还只是远处雪地里一个移动的小黑点。那匹马跑得很快，马蹄在雪地上溅起碎雪。斥候翻身下**时候没有站稳，在结了冰的地面上滑了一下，滚了一圈，爬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的："沈将军——八百里加急——京城来的——"
沈渡走下城楼。他接过那封信，信封上盖着中书省的大印和内阁的副署。边关的军报往来他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封是同时盖了这两个印的。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浓重，像是写的时候笔压得很深：
"大宁将军沈渡，即刻卸甲归京，面圣。不得延误。不得带兵。不得过问。"
沈渡把那行字看了两遍。他在边关守了六年，**从来没有主动调他回去过。每年上书请求增兵、催粮、换防的折子像石沉大海。他以为**已经忘了雁门关还有一个沈渡。他站在风雪里，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他的副将——一个跟着他五年的老兵——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将军——出了什么事？"
沈渡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被白雪覆盖的草原。冬天的风还在刮，风里带着草原上枯草的腥味。
"备马。我回京城一趟。"
副将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个字："是。"
沈渡转身走进营帐。他脱下那件穿了六年的盔甲——铜甲，铁片之间用牛皮绳串着，有几处已经被磨断了，是他亲手补的。他把盔甲放在案上，手指在冰冷的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换上了一件便服，翻身上了马。
城门口，驻守的士兵列成了两排。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沈渡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城墙。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绷直了，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晟"字。六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城墙比现在破，士兵的刀比现在钝，粮仓里的粮食只够吃一个月。六年过去了，城墙修好了，士兵能打了，粮仓够吃一个冬天了。
他转回头，一夹马腹。马蹄踏上出关的路，碎雪在蹄下飞溅。
2 入京
从雁门关到京城，快马加鞭，跑了九天。沈渡一路上换了五匹马，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第九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京城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灰扑扑的，墙缝里长满了干枯的苔藓。六年了。他离开时二十四岁，回来时三十岁。他在城门外勒住马，看着那扇城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催马过去。
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前严了很多。以前站岗的士兵只有两个，斜靠在墙上聊着天，进出的百姓随便进出。现在站了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守城的士兵拦住了沈渡，查验了他的文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才把文书还给他，放他进城。
京城和他离开时已经不一样了。街上的店铺关了一半，剩下的开着门也没多少生意。以前朱雀街两旁摆满了摊子，卖糖人的、卖馄饨的、耍猴的——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裹着破棉袄的乞丐蜷缩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只破碗。路边有人在卖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头上插着一根草标，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