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雨下得极大，砸在黄土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秀儿跪在自家门槛内，浑身湿透，听着门外族长宣读祭文的声音和着雨声传来，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今有林氏女秀儿，年方二八，品貌端庄，德行良善，堪配山神，以保一方水土安宁...”
母亲在一旁低声啜泣，父亲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里烧出个洞来。没有人敢抬头看秀儿，更没有人敢出声反对。这是村中百年来的规矩，每三年选一少女嫁与山神为妻，以换取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族长念完祭文，四个身着红衣的喜婆便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将秀儿拉起来，为她换上那身沉重的大红嫁衣。
秀儿没有挣扎。三日前抽中那支画着红线的竹签时，她就知道结局已定。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嫁衣是上好的绸缎制成，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样，只是颜色红得太过刺眼，像浸透了血。喜婆们手脚麻利地给她梳起妇人发髻，戴上沉重的凤冠，最后将一方红盖头蒙在她头上，遮住了视线。
“秀儿...”母亲终于忍不住扑上来，却被父亲死死拉住。
“别坏了规矩!”父亲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秀儿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喜婆们搀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引向门外。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她看见一顶猩红的花轿停在雨中，轿帘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振翅的血色巨鸟。
“上轿——”
她被半推半扶着坐进轿中，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随即被一阵尖锐的唢呐声盖过。
送亲队伍出发了。
轿子颠簸得厉害，秀儿紧紧抓着轿窗边缘，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浓重，雨丝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着惨白的光。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每个人都穿着红衣，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麻木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小翠。
那也是个雨夜，小翠被选中成为山神的新娘。秀儿还记得小翠上轿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满是恐惧与不甘。三年来，她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小翠，梦见她穿着那身血红嫁衣，站在山神庙前，回头对她微笑。
“小翠...”秀儿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阵刺痛。
山路越来越陡，轿子的颠簸也越发剧烈。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落轿——”
轿帘被掀开，一只冰冷的手将她搀扶出来。秀儿抬眼望去，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立在眼前，庙门漆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族长走上前来，面色凝重：“今夜你独自在此**，明日清晨我们来接你。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掀开盖头，更不可直视山神真容。这是规矩，违者必遭天谴。”
秀儿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进去吧。”
她迈过门槛，听见身后庙门“吱呀”一声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送亲队伍显然已经离开，将她独自留在了这里。
庙内一片死寂。
秀儿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敢动弹。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头一角，打量着四周。庙宇不大，正中供奉着一尊模糊的神像，因年代久远，面目已看不真切。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几盘干瘪的果品，两侧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她在供桌前跪下，机械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将身上的嫁衣裹紧。
雨还在下，敲打着庙顶的瓦片，发出单调的声响。夜深了，寒意渐渐渗入骨髓，秀儿又冷又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脚步声，又不太像，更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秀儿立刻清醒过来，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低低的絮语，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她紧紧攥住衣角，想起族长的警告，强忍着掀开盖头一看究竟的冲动。
脚步声在庙内回荡，时远时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绕着她打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