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礼直播
雨水顺着水泥桥墩蜿蜒而下，在楚临风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他蜷缩在桥洞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湿透的廉价外套紧贴着嶙峋的脊背，寒意刺骨。唯一的光源来自他手中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幽幽荧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双眼。
屏幕上，是一场极尽奢华的世纪婚礼直播。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星辰般的光芒，洒在铺满进口玫瑰花瓣的红毯上。镜头扫过衣香鬓影的宾客，最终定格在一对璧人身上。男主角慕辰，慕氏集团的继承人，身着顶级定制礼服，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的新娘。女主角林小雨，一袭价值连城的曳地婚纱，头戴镶嵌着稀世粉钻的冠冕，正微微仰头，接受新郎的亲吻。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眼中泪光闪烁，美得惊心动魄。
弹幕疯狂滚动，全是艳羡的祝福。
“这才是真正的王子与公主！”
“慕总看小雨的眼神绝了！真爱无敌！”
“祝百年好合！锁死！”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楚临风麻木地看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屏幕，指尖冰冷僵硬。胸腔里，那持续了十年、如同跗骨之蛆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依旧牢牢攫住他。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被迫坐在这里，观看这场他曾经付出一切、甚至不惜粉身碎骨也想要得到的“**结局”。他甚至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关掉直播，只能任由那些精心剪辑的甜蜜画面和煽情的**音乐，一刀刀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一滴冰冷的雨水从桥洞顶部落下，恰好滴在他干裂的嘴角，混着某种铁锈般的咸腥味。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是血。不知何时，他又一次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为了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名为“爱”的强制指令。
婚礼进行曲进入**，屏幕中央，巨大的、流光溢彩的“Happy Ending”字样伴随着漫天虚拟花瓣特效轰然弹出，占据了整个画面。
就在这一刻。
仿佛有一根紧绷了十年的弦，在楚临风的大脑深处，“嘣”地一声，断了。
那如影随形的剧痛和窒息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像退潮般迅速，干净利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毫无阻碍地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陌生的、冰凉的畅**。胸腔里沉重的枷锁瞬间卸去，身体轻盈得让他眩晕。他眨了眨眼，视野从未如此清晰过——屏幕上炫目的特效、桥洞外灰蒙蒙的雨幕、水泥壁上斑驳的污渍，甚至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垢，都纤毫毕现。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为了给林小雨买一个限量款包包，在寒冬里连续画了三天三夜的商业插画，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也曾为了替慕辰挡下寻仇者的刀子，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至今仍隐隐作痛的疤痕。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弯曲，伸展……完全受控。没有那股强迫他必须保持某种深情凝视姿态的力量了。
自由？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紧接着，比身体枷锁消失更猛烈的冲击，是记忆的洪流。
不再是被精心筛选、只留下“爱林小雨”这一核心指令的碎片，而是完整的、尘封了十年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意识的堤坝，瞬间将他淹没。
十八岁，盛夏蝉鸣的午后。他作为年级第一的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发言，意气风发。然后，转学生林小雨走进教室，阳光勾勒着她**的侧脸。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强大、不容抗拒的力量蛮横地侵入他的大脑，篡改了他的意志。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走向她，说出愚蠢的搭讪话语，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只要远离她，理智就会短暂回归。为了不让这种“失控”波及家族企业，他主动找到父母，用最决绝的方式断绝关系，被逐出家门……
二十三岁，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林小雨哭得梨花带雨，说她母亲重病需要天价手术费。他明明清醒地知道这是个无底洞，知道她刚收了慕辰送的跑车，却无法控制地签下了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