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束上玉带。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温顺的笑。
“许是今日的妆容浓了些，将军不喜欢吗？”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却必须压下恶心，微微仰头，做出**的样子。
“将军……”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没什么，走吧。”
我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的眼神。
平日里，我看他，是温顺的，是恭敬的，是带着一丝讨好的。
但今天，我没有。
因为今天，有一出好戏要上演。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肉里。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裴渊作为武将之首，自然少不了被人轮番敬酒。
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傲慢与自得。
他是天之骄子，年少成名，战无不胜，深受皇上信赖。
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傲慢。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为他布菜，为他添酒，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板。
直到酒过三巡，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言官大着舌头，端着酒杯晃到了我们这一桌。
“裴……裴将军，我敬你一杯！”
裴渊微微蹙眉，但还是端起了酒杯。
那言官一杯酒下肚，胆子更大了，一双醉眼在我们这桌的女眷身上扫了一圈。
“将军真是好福气啊，夫人贤良淑德，新纳的柳姨娘更是……更是我见犹怜啊！”
他说的，是裴渊今日也带来的柳如烟。
柳如烟正低着头，一副羞怯不敢言的模样，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得意。
能在这种场合露脸，对一个妾室而言，是天大的荣宠。
裴渊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
那言官却像是打开了话**，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
“可惜啊……可惜啊！这满园春色，万紫千红，终究……终究是比不上当年的那一位啊！”
“砰。”
裴渊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四周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我知道，他口中的“那一位”，是谁。
是月儿。
是裴渊放在心尖上，却又被他亲手扼杀的白月光。
是曾经的我。
那言官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想当年，月儿姑娘一支惊鸿舞，惊艳了多少京城少年郎……那才是真正的绝色啊！只可惜，**薄命，唉……”
空气，冷得像冰。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裴渊，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最恨别人提起月儿。
因为月儿的“死”，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不光彩。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那代表着他曾经的“失控”。
一个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人，却在一个女人身上，留下了话柄。
“你说够了没有？”
裴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
那言官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看着裴渊阴沉的脸，吓得差点跪下去。
“将、将军，我……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渊要发作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和彻骨的冰冷。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言官身上。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满座皆惊的话。
“那又怎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人已经被我杀了。”
第三章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宴会大殿，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
歌女忘了弹唱，舞姬忘了摆袖，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震惊、错愕、不可置信。
连高坐上位的皇帝，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
来了。
终于来了。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我曾无数次设想过，当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时，会是怎样的场景，怎样的语气。
是悔恨？是痛苦？还是无奈？
都不是。
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值一提的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哈。
哈哈。
我放在膝上的手，抖得几乎握不成拳。
那个曾经在桃花树下，信誓旦旦说要护我一世